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活在民国当顺民 > 第五百五十六章 下水管道
福安扒着路边苇席和木板做的简易围挡,踮脚往沟里瞅,底下工人跟战士分工忙活,大汽锤一下下重重砸落,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凡是伸头往里看的人,迎面就是顺风扬一脸的尘土。

福安赶紧缩头扒拉脸。

“真是修水管?”福平跟着挤进来,把弟弟推一边,随口问了句旁边看热闹的大爷。

大爷摆摆手,压低声音一脸见多识广的模样:“据小道消息,这修的可不是普通水管!

这是要把前三门护城河改暗沟,我听说啊,是配合市里地铁前期战备施工的大活儿!

不单单是花市大街,整个崇文门外、前三门沿线全都同步开挖改造。”

这会儿福安已经扒拉完脸上的灰,这会儿凑过来问:“什么是地铁?”

大爷拉长了声音:“地铁啊·····

据说是在地底下修的铁路!

列位,这可是个百年难遇的大工程,把火车给按到地底下跑,啧啧啧啧······”

围着大爷的几个人,也神秘兮兮的“哦······”

还有小声嘀咕什么“瞎说”、“龙脉····”、“吹吧····”

不过声音不大,大爷没听着!

福安还想继续问,被福平给拉了回来。

没看老头都已经从第一排后撤了,不知道是因为觉着自个儿失言,还是什么原因。

所以再追过去问就不礼貌了。

想了想自个儿记忆力都快褪色的彩色影片,要说地铁是修在地底下的铁路,倒也挺贴切。

难怪国庆前后突然全线动工,动静闹得这么大。

一个大爷退后,还有第二个大爷顶上来。

新来的大爷给大伙儿解惑:“说是以前外头那条护城河,这回确实是要埋到地底下改成暗渠了。

这回既要改雨水渠、铺污水主干管,把城里的脏水、积水全都疏导出去,还得做好地下防水、排水配套。

也算是战·····战备,对,战备工程。”

福平心里默默纠正,应该是战备跟民生两不误。”

有听响的就有挑理儿的。

有位大婶扯着嗓子喊道:“底下管子都修修,那自来水管能扯家里吗?”

这话是有根源的。

六十年代初期,市里大街的上水主干管早就铺通了,公用水站遍布街巷,居民用水、水费收缴体系早已成型。

可下水配套一直是短板,整条崇文门外、花市片区,没有完整的污水、雨水排放管网。

若是贸然把自来水管接进各家各户的大杂院,院里没有地漏、没有下水支管,脏水污水无处可排,只能泼在院子地面、胡同路上,夏发臭、冬结冰,反倒会闹出更多卫生隐患。

(所以虽说从64年起,市里正式规范公用水站水费征收,整条水站只装一块总水表,由居委会牵头、各院推举的居民代表统一对接自来水公司,按月抄总表核算水量,再分摊到各家各户,可只要胡同主干下水、院里支管没有配齐,上水入户这事便只能暂且搁置。

花市这片的公用水站,大多配专人看管,定点开闸放水,早五更到晌午、后半晌到天黑才有水,夜里封闸停水。

管理办法各家不一样,有的大院按人头摊,一户几口人就分摊几份水费;

还有些用水量大、邻里嫌按人头算不公平的,就领水筹、水牌取水,一铁桶水对应一根木筹,打多少水交多少筹,月底清点筹子再结算钱款,避免有人家洗衣洗菜耗水多,全胡同跟着平摊亏空。)

大婶这话一出,旁边几位住户跟着点头附和。

谁不盼着自个儿家不出门就有水,不用早晚挤到公用水站排队拎桶。

有个小领导模样的人,对地铁不地铁的闭口不提。

但是问上下水,倒是好脾气的笑了笑:“这次把先主干暗渠全线贯通,理顺整条街的雨污排水,后续支管、入户改造就能一步步跟上了。

先铺大管网,再通小院、进住户,用不了几年,你们就不用天天上街挑水了。”

“那得等到啥年月?”最先开口的大婶依旧不甘心,叉着腰追问,“别是修完这条大沟,就没人管姆们院里了。

再说现在公用水站就开始收水费,往后水管进家,是不是还要多掏钱?”

小领导不紧不慢道:“瞧您说的,哪能够啊!

这全市工程是一盘棋,上头领导干什么事儿都是走一步看十步······”

福安靠在木板围挡边上,耳朵一字不落地听着沟上众人闲谈。

风又从沟底卷上来尘土,混杂着泥土、湿砂浆和沥青淡淡的怪味。

他眯起眼往沟槽深处望,战士和工人配合着码放预制混凝土管,汽锤间歇停下,有人扯着粗麻绳挪动沉重的管节,吆喝声顺着风飘上来。

在地底下跑火车,埋起几百年的护城河,铺这么粗的地下管子,一桩桩都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看了一会儿,不断的有人离开,又有人围上来。

看热闹时间过的就快,约莫着要下班,福平跟店里人打个招呼。

拉着福安往后退,准备顺着胡同回家。

“哥,等水管子都接进院子,每家都装上自己的水表,是不是就不会像有的大杂院儿那样,月月为水费打破头了?”

“按道理是,不过得看是一户一块儿水表,还是一个院儿一块水表。

大杂院儿那种,要还是一个院儿一块儿水表,多少还得闹腾。”

福平应着,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头。

主干成型,支管入户,院内改造,还有长长的路要走,至少不是一年半载能全部完工的,

福安挺乐观:“甭管还得等多久,至少有个盼头!”

福平走两步,又回头望了一眼长长的沟槽,苇席围挡在风里微微晃动。

秋日的阳光斜斜落下来,挖开的深沟横在整条花市大街,泥土堆成高高的土坡。

远处,还有不少工人推着独轮车往来运土,机器的轰鸣依旧断断续续,回荡在老胡同之间。

几百年流淌的护城河,正在一点点沉入地下,化作深埋土层里巨大的暗渠。

而属于这座城市的地下脉络,正借着这场声势浩大的工程,悄悄延伸向街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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