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王国有一个水下关卡，我们内部代号W-3。”
宫本转向全场。
声音不大。
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需求是：水下流体力学的完整解算。包括浮力、阻力、涡流。同时，也是最难的部分，要和玩家的神经感官同步反馈。”
“玩家在水里转身，水流的阻力要实时反馈到肌肉，呼吸的压迫感要随深度变化，耳膜压力也必须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这个模块，我们的排期是四个月，十二个高级工程师。”
宫本看着马骥。
“请。”
会场里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马骥身上。
马骥点头。
开始在键盘上录入需求。
他打字不快。
一条一条。
把宫本刚刚说的。
连“耳膜压力”这几个字都原封不动地敲了进去。
然后。
他按下了回车。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
【正在解析需求，预计耗时:3秒】
卡特没忍住。
嗤笑出声。
“三秒？真敢说啊。”
暴雪那位技术总监摇了摇头。
“三秒，代码编辑器都打不开。”
3。
2。
1。
代码。
开始往下滚。
不是一行一行地出现。
是整片整片地往下铺！
从屏幕顶端冲刷到底部。
翻页。
再翻页！
那速度快到形成了一片黑色的瀑布。
只能看清大致的结构在飞速闪过。
十七秒后。
屏幕停住。
最下方跳出四行字。
【核心算法生成完毕，共计四万三千七百二十行】
【逻辑验算通过，零报错，零警告】
【已附赠三套水下全息场景模型：深海沟、珊瑚浅滩、地热喷泉】
【建议：原需求中呼吸压迫感曲线偏线性，已自动调整为分段函数，更贴合真实生理反应】
会议室彻底没声了。
死一样的寂静。
啪嗒。
暴雪那位技术总监扶着桌子。
宫本大步流星。
几乎是撞开前排的椅子。
挤到控制台前。
他看都没看马骥。
一把将键盘拽到自己面前。
十指砸下。
调出代码主体。
飞速往下翻。
翻了大概两百行。
他停住。
把窗口拆成三个。
一个跑编译。
一个查函数调用链。
一个手动带入参数验算。
会场里只剩下他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
一分钟。
两分钟。
宫本的手速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第三分钟。
他停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其中一段代码。
然后猛地回头。
用日语喊了一句。
他团队里一个年轻人立刻跑了上来。
两人凑在屏幕前。
低声交流。
突然。
那个年轻人伸手指着屏幕上的一处。
像看到了鬼。
宫本摇了摇头。
又指了另一处。
年轻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宫本转过身。
面对全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睛却布满了血丝。
“这段涡流解算……”他一开口。
嗓子完全哑了。
“我们的方案是用网格法，一百二十八乘一百二十八的网格。逐帧迭代，这是行业标准。”
“它没用网格。”
宫本抬手。
一根手指重重戳在屏幕上。
“它把水体拆成了动态粒子簇，按玩家感官优先级分配算力！玩家注意到的地方精算，注意不到的地方直接降级！”
“光是这一项，就节省了百分之七十三的算力！”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积攒力气。
“更要命的是那个呼吸曲线……它说我们的需求偏线性，自己给改了。”
“我看了它给的分段点，第一段到水下六米，第二段到十八米。”
宫本走回自己的座位。
一屁股坐了进去。
“这两个数字，是人类肺部气压耐受的……真实临界值。”
“我们十二个工程师，排期四个月，做出来的东西，不会比这个更好。”
“不会。”
他重复了一遍。
暴雪那位技术总监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看马骥。
而是盯着宫本。
“你确定编译通过了？”
“通过了，你自己上来跑。”
那位总监真的冲了上去。
从宫本手里抢过键盘。
重新跑了一遍编译。
十几秒后。
他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然后。
他转过身。
对着马骥。
九十度弯下了腰。
“马先生。”
他声音发颤。
“我刚才说的话，我全部收回。”
“轰”的一声。
会场炸了。
育碧的人第一个从后排跳起来。
举着手。
声音都在抖。
“马总！算力怎么排期？我们的《刺客信条》有九个历史场景。现在能不能报名？！”
“世嘉也报！”
“Capcom！我们《怪物猎人》的动作树能不能交给它做？！”
后排的折叠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二十多个人同时站起来。
疯了一样往前挤。
小林被挤到墙角。
只能抱着签到表护住自己的脸。
卡特终于回过神。
发现裤子湿了一大片。
他胡乱抓了张纸巾擦了两下。
一把扔掉。
拨开前面的人就往台上冲。
“马总！EA有三十四个IP！我们全部接入！分成可以再让两个点！”
“排队。”
马骥站在原地。
从暴雪总监手里拿回键盘。
随手关掉了窗口。
“算力排期表下午三点发到各位邮箱，按方案质量排，不按公司大小。”
还瘫坐在椅子上的宫本。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抬头。
“马总……两个月……两个月是够的。”
他站起来。
对着马骥。
深深地鞠了一躬。
“抱歉，我刚才说，这违背客观规律。”
“是我不知道，规律已经改了。”
说完。
宫本转身就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
用日语对着电话那头咆哮。
他团队那七个人。
也跟着他往外冲。
最后一个人跑得太急。
直接把折叠椅撞翻在地。
……
晚上十一点。
软件园二十栋楼里。
有十九栋灯火通明。
保安老陈第三次巡楼。
看见暴雪那层的门还开着。
十几个外国人围着一台电脑。
桌上堆满了泡面桶。
有个人光着脚。
鞋子扔在过道里。
老陈探头看了一眼。
默默退回来。
在巡检本上写：一切正常。
办公室里。
马骥看完了最后一份排期确认。
“加密，发给西山。”
小林点头。
但没动。
犹豫了一下。
“马总。您今天……真的不知道‘晓晓’能这么快？”
马骥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它快。”
“但我不知道。它会自己改需求。”
他将文件发出。
盯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字样。
“这事，我得问一下。”
西山基地。
云安刚洗完澡。
头发还湿着。
正啃着苹果看终端。
马骥的报表跳了出来。
他划了两下。
停在附件的备注栏。
【备注：今日子系统响应外部需求四十七次。主动优化原始需求参数三十一次】
云安嘴里的苹果。
咬到一半。
停住了。
他把苹果放下。
“晓晓。”
“先生。”
“谁让你改甲方需求的？”
音箱那边沉默了半秒。
“他们的方案不合理。”
云安眉毛挑了挑。
“不合理你就自己改？”
“先生昨天授权我‘自主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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