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绕之后,吴邪和张意澜终于跟着他钻进了一条相对僻静一点的小巷子。
胖子在一间门脸不大,但挂着个黑底金字牌匾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当当当当!”胖子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从裤腰带上解下一大串钥匙,哗啦啦一阵乱响后,卷帘门被他哗啦一声拉了上去,“欢迎莅临指导!这就是胖爷我的江山,怎么样,气派吧?”
吴邪在胖子这待过,所以还算熟悉了,但张意澜看了一眼四周那一片所谓的“江山”,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铺子确实符合胖子的风格——乱,但是乱得有章法。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真真假假的小玩意儿,有青铜器的仿品,有看着像那么回事的玉器,还有些不知名的老旧杂物。柜台上堆着几本翻烂了的武侠小说和半包没抽完的烟。
“那个……是稍微有点乱哈,不打紧不打紧。”胖子顺着张意澜的视线也扫了一圈,老脸一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书给弄整齐了,然后干咳两声强行挽尊,“这不走得急嘛。来来来,随便坐,别客气。我去给你们倒水……哎哟我那好茶哪去了?”
他在柜台后面翻箱倒柜,搞得噼里啪啦乱响,灰尘在从门缝里透进来的阳光柱里乱舞。
吴邪找了张还算干净的太师椅坐下,椅子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地方虽然乱,但确实有一种让人放松的魔力,没有机关,没有毒虫,胖子在后面忙活的声音像是某种白噪音。
“哎还有,小张同学,你等会给我掌掌眼?”胖子拿出了茶叶,取了好茶具过来,一边倒水一边凑到张意澜这边,“看看胖爷这风水怎么样?能不能招财进宝?”
“行了胖子,别显摆你那些破烂了。”吴邪吹了吹茶沫子,忍不住吐槽道,“就你这铺子,小偷进来了都得含着眼泪留两百块钱再走。还是赶紧想想晚上去哪儿吃吧,这一路压缩饼干啃得我胃都要退化了。”
“这你就外行了吧?这叫大智若愚!我的好东西都藏在里头呢!更别说那个了!”胖子不服气地把手里的茶杯一搁,去把门帘子给拉了下去,然后神神叨叨从自己包里拿出来一包金灿灿的玩意。
“?你哪来的?”吴邪看的眼睛都直了,“你在长白山摸的?”
“那可不。”胖子得意洋洋,“这就叫贼不走空啊。”
吴邪当时感觉自己似乎亏了一个亿,之前光顾着跑路了,确实还没想到要顺带着再摸点东西出来。
遗憾啊,遗憾。
不过他又偷偷瞄了瞄一边正在喝茶的张意澜,心说张意澜好像也没有拿什么东西吧,但转念一想——她还能拿夹喇嘛的钱!
所以从头到尾被白嫖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吴邪感觉自己多少有点郁闷了。
“不过吃饭确实是大事。今儿个咱们去吃正宗的铜锅涮肉,就在这附近,那羊肉切得薄如蝉翼,入水即化,配上那麻酱韭菜花……啧啧,那一绝!”胖子已经在那里眉飞色舞地规划菜单了,从手切鲜羊肉到爆肚,从糖蒜到芝麻烧饼,报菜名的架势比说相声还溜。
吴邪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全北京的美食都搬过来的劲头,失笑了,又把视线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意澜。
她自从进了这铺子,目光就一直在那些架子上扫来扫去,也不知道是在看那些假货,还是在看这铺子的格局。
胖子虽然嘴上说得热闹,其实眼角余光也一直瞄着她,生怕这位神仙突然指着某个角落说这儿有煞气,或者那儿摆得不对要倒霉。
那种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期盼的眼神,简直像是个等着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吴邪大概能猜到胖子的小心思。
倒斗行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这是想在张意澜面前露一手,证明自己不光是个会下斗的粗人,还是个有产业、有品位的古董商。
“怎么样?给个评价?”胖子一挑眉,看张意澜,“我这有没有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非常发财的感觉?”
张意澜就点点头:“很有你的个人风格。”
胖子闻言,那双小眼睛瞬间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肉都跟着颤了颤。
他显然把这句话自动过滤成了对他品位的高度赞扬,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茶杯盖叮当乱响。“听听!听听!这就是行家!这就叫透过现象看本质!”
他得意地冲吴邪扬了扬下巴,那一脸的褶子都在放光,“这叫‘乱中取静,隐而不发’。那些整得跟博物馆似的地儿,一看就是专门宰外地棒槌的。咱这儿不一样,这叫生活,这叫接地气!再说了,这乱也有乱的好处,小偷进来了都得迷路,想顺点啥都不知道从哪下手,这就叫天然的防盗系统!”
吴邪实在没忍住笑了:“得了吧胖子,就你这防盗系统,我看你是防着自己找不着东西吧?到时候真有好买卖上门,你别把人家晾在这,你自己一边翻箱倒柜找不着头就行。”
胖子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伸手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摸出包压得有些扁的红塔山,想点一根又看了看张意澜,最后还是塞了回去,“这你就不懂了,天真,要是东西都摆在明面上,那还有什么劲?这叫心理战术!”
没等胖子再张嘴说两句,一道相当散漫的声音在门帘子外响起来了:“有人在家吗——我进来咯?”
张意澜听到这个声音,视线往外一投,就看见胖子刚刚放下来的那个帘子唰一下飞了起来,露出外面来人的半截黑色皮夹克。
黑眼镜弯下腰,探头进来,呲牙笑着冲里面的人打招呼:“哟,真热闹,几位老板好啊?今天心情不错,一块聚会喝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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