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肉山轰然倒塌，激起的尘土还没散尽，战场已是一片死寂。
丁志国看着那三头身首异处的T3暴食者，又看了看远处像死狗一样被风墙拍回来的毒雾者，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没有嘶吼，没有惨叫，甚至连血都没溅出几滴。
胖虎甩了甩手上的碎肉，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满脸横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迪里奥和虎毅收敛了异能，风沙散去，露出了林岚苍白却沉静的脸。
林微打了个手势。五道身影瞬间散开，不再是刚才那种华丽的配合，而是化作五把尖刀，各自为战。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幸存者们缩在掩体后，听着那单调的收割声，劫后余生的喘息声渐渐粗重起来。
恐惧退潮后，另一种名为“贪婪”的情绪，像霉菌一样在人群中滋生。
“这就……完了？”
有人探出头，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闪烁。
“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点出手？”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压抑的怨毒，“刚才老三死的时候，他们明明就在旁边看着！”
“就是！把我们当猴耍吗？”
人群骚动起来。那个之前瘫软在地的斯文男人爬了起来。他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这样就能找回他丢掉的尊严。
他走到丁志国身边，下巴微抬，指着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周海等人。
“丁营长，这事儿你得去说道说道。”
丁志国回头，眉头拧成了川字。
斯文男人语气里透着一股酸腐的理所当然：“你看他们杀丧尸跟切菜一样。如果一开始就出手，我们的人根本不用死！我们要是也有这种本事，还用得着像狗一样求人？”
这句话像一点火星，引爆了人群积压的戾气。
“对啊！凭什么让我们拿命去填？”
“他们有能力却不救人，这就是谋杀！”
斯文男人越说越亢奋，他恨恨地盯着远处那个站在高处、仿佛在看戏的凌萱。凭什么她可以纤尘不染？凭什么她可以高高在上？
丁志国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人性的贪婪面前都苍白无力。
凌萱没有回头。
她站在废弃的集装箱顶，风衣猎猎作响。
她的意识深处，一根无形的精神丝线早已绷到了极致，跨越数十公里的荒原，死死锁定着那个正在高速移动的坐标。
T4，骸骨议长。
那头狡猾的怪物并没有逃远。它像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在安全距离外窥伺着这片战场，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它在等凌萱露出破绽。
维持这种超远距离的精神锁定，无异于在针尖上跳舞，容不得半点分神。
然而，身后的喧嚣越来越大。
幸存者的聒噪、抱怨、咒骂，像无数只苍蝇钻进她的脑海，疯狂地撞击着她紧绷的神经。
“丁营长！你倒是说话啊！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被他们当炮灰耗死！”斯文男人见丁志国沉默，气焰更甚，竟想越过他直接去找凌萱理论。
嗡。
凌萱脑海中的精神丝线，猛地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数十公里外，那个狡猾的坐标点瞬间捕捉到了波动，一股阴冷的精神力顺着丝线反向缠绕而来。
被干扰了。
凌萱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的玩具！”斯文男人还在喋喋不休，他转身对着人群挥舞手臂，像个蹩脚的演说家，“大家评评理！他们见死不救，跟那些吃人的怪物有什么区别？！”
“对！我们要讨个说法！”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闭嘴！”
丁志国终于爆发了。他用仅剩的独臂一把揪住斯文男人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目赤红，“你想害死大家吗？”
“我害死大家？”斯文男人双脚乱蹬，脸涨成猪肝色却依然尖叫，“丁志国！你是不是被吓破胆了？给人家当狗当上瘾了？”
丁志国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老兵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他打不下去。因为这也是一条命，是他拼死要护着的“人民”。
就在这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恐怖的寒意笼罩全场，空气仿佛凝固。
凌萱转过身。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她看着那个还在挣扎的斯文男人，看着那些附和鼓噪、脸上写满“弱者有理”的幸存者。
“一分钟。”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冷得刺骨。
“要么，拿起武器，战斗。”
“要么，滚。”
全场死寂。
斯文男人僵住了，丁志国愣住了。
凌萱的目光最后落在丁志国那张沧桑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
“或者，死。”
本来还想着这块铁有点价值，没想到耳根子软成这样。
慈不掌兵。在末世，这种烂好人，只会带着队伍一起下地狱。
丁志国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那是羞愧，更是绝望。
战斗？拿什么战？他们连那几头被控制住的丧尸都不敢补刀。
滚？这片平原除了丧尸就是死地，离开这支队伍的庇护，他们活不过十分钟。
那个斯文男人终于反应过来，尖叫道：“你凭什么赶我们走？这路是你家的吗？你这是杀人！”
“四十秒。”
凌萱没有理会，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给尸体读秒。
人群炸了。
“她来真的！”
“疯子！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试图求饶，有人恶毒地咒骂。
“三十秒。”
凌萱抬起手，指尖微动。
远处，周海手中的战刀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李铁牛身上的火焰腾起，热浪逼人。
那不是吓唬。
那是真的会动手。
丁志国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冷酷的脸，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她是在进行最后的筛选。垃圾，是没有资格上船的。
“二十秒。”
丁志国猛地推开那个斯文男人。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里的浊气全部排空。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凌萱的背影。
既然没有退路。
那就把命豁出去。
“我们……打！”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咆哮。
他捡起地上的枪，独臂拉动枪栓，转身面对那群惊慌失措的幸存者，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把枪拿起来！”
“我们自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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