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咧开嘴，那笑容里裹挟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匪气。
他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丁志国身上刮了一遍。
“代价？”
一声嗤笑，带着浓浓的嘲讽。
“老兵，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周海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大拇指一翘，指向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弟兄。
“我们不是来做慈善的。”
“我们是来收账的。”
他的视线越过丁志国，目光冷厉地剐过那群骚动不安的幸存者。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你们嘴里嚼的粮，手里端的枪，哪一样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我们老大拿命换回来的资源。现在，债主上门了，她想看看这笔血本投下去，到底买回了一群什么货色。”
周海向前逼近一步，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声音低沉森冷：
“你那套‘不抛弃不放弃’的军人信条，听着是挺感人。”
“可你回头看看，你身后护着的这群玩意儿，有几个配得上‘人’这个字？”
“为了一块发霉的饼干就能捅死同伴，逃命时把亲生骨肉推出去挡刀。丁志国，你告诉我，凭什么让我们拿命换来的资源，去喂养这么一群白眼狼？”
丁志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身后的幸存者们，脸上青白交错。
有人羞愧地垂下头，不敢对视；但更多的人，缩在阴影里，用一种怨毒、贪婪且畏惧的眼神，死死盯着周海，像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所以——”
周海摊开手，像是宣判最后的死刑。
“真正的代价，不是让你当个悲壮的圣母，去替这群垃圾死。”
“而是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得把命押上赌桌，去赢那个活下去的资格。”
“不想死的，就拿起枪，站到前面来。想躲在后面吃白食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神情狰狞。
“那就去当诱饵，填怪物的肚子。”
吼——！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那头如肉山般的缝合怪，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咆哮。
音浪如雷，震得地面碎石乱颤。
它清理完了外围的散兵游勇，那只猩红暴虐的独眼，重新锁定了这片鲜活的血肉聚集地。
咚、咚、咚。
大地开始震颤。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过来。
“怪物！它过来了！”
“跑啊！快跑啊！”
人群瞬间炸锅。
刚刚维持的一点脆弱秩序，在恐惧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幸存者们像受惊的蟑螂，哭喊着、推搡着，有人被推倒，瞬间被无数双脚踩在泥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别乱！都别乱！保持阵型！”
丁志国嘶吼着，脖颈上青筋暴起。
可他的声音太渺小了，瞬间被淹没在歇斯底里的浪潮中。
他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人间地狱，看着那些为了活命而将同伴踩在脚下的扭曲面孔，眼底最后一丝希冀的光，熄灭了。
周海说得对。
这不是人民。
这是一群已经被末世敲碎了脊梁，只剩下求生本能的……野兽。
他缓缓举起了手里那把斑驳的老式手枪。
这一次，枪口没有朝天。
他看着不远处，一个孩子被人群挤倒，一只成年人的大脚即将踩在孩子脆弱的胸膛上。
丁志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下一秒，他的眼神变得决绝。
砰！
枪口喷出火舌。
子弹没有射向任何人，而是狠狠钻进了他自己脚前的泥土里，溅起一蓬尘土。
这一声枪响，在混乱中炸裂，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所有还能喘气的男人，给老子滚过来！”
丁志国的吼声带着血腥气，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我们给女人和孩子，争取十分钟！”
“十分钟后，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甚至不再去管身后的混乱。他猛地拉动枪栓，转过身，第一个迎着那头恐怖的缝合怪，摆出了跪姿射击的姿势。
那是一种自杀式的冲锋姿态。
他身边那二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与疯狂。
他们默默地跟了上去，在丁志国身边排开，组成了一道单薄得可怜的防线。
“看到了吗？”
远处，凌萱的声音冷淡地响起，那是对身后新人们的教导。
“这是第三课。”
“当道理无法说服所有人时，就用行动，去筛选出值得你保护的人。”
咚！咚！
缝合怪的脚步声重若千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耗子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握剑的手心里全是汗：“老大，就凭他们这几杆破枪……给那怪物塞牙缝都不够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那头暴虐的缝合怪，在距离丁志国防线一百米处，猛地刹住了脚步。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巍峨的肉山，横亘在天地之间，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然后，它转过身。
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对准了那片正如潮水般涌来的、无穷无尽的黑色尸潮。
吼——！
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
它挥动那两只变异的巨爪，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推土机，狠狠撞进了尸群的侧翼。
噗嗤！
血肉飞溅，残肢乱舞。
它用那恐怖的身躯，硬生生在密集的黑色尸潮中，犁出了一道宽达十米的真空地带。
紧接着，它就那样伫立在尸潮的洪流中，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尸潮的主力，只留下了一个狭窄的缺口。
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闸门，又像是一块顽固的礁石，分流了致命的洪水。
“我操，它……它在干嘛？”耗子看得目瞪口呆，“给他们开路？不对啊，这路怎么对着他们开？”
“它在控制流量。”
周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对凌萱手段的敬畏。
“考试总不能一上来就给死刑题，得从填空题开始做。”
话音刚落。
数十头T1级的普通丧尸，从那个被缝合怪故意漏出来的缺口里挤了出来。
它们失去了尸潮主力的裹挟，茫然地在空地上晃悠了一圈。紧接着，活人那诱人的鲜血气息钻入鼻腔，刺激得它们瞬间发狂。
“吼！”
它们嘶吼着，迈开僵硬腐烂的步子，朝着丁志国的防线冲了过去。
虽然只有几十头，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依旧让人窒息。
“别慌！稳住！瞄准了再打！节省子弹！”
丁志国大吼，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变调破音。
砰！
他率先扣动扳机。
老兵的枪法还在，子弹精准地钻入一头丧尸的眉心。那丧尸脑袋后仰，污血喷出，身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开火！”
砰！砰！砰砰！
他身后的“新兵”们也开始扣动扳机。
枪声瞬间变得杂乱无章，子弹在空中乱飞，大部分都打在了空地上，溅起朵朵尘花。只有少数几发蒙中了丧尸的躯干，却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反而激起了怪物的凶性。
丧尸越来越近，腐臭味已经扑面而来。
“打头！给老子打头啊！别浪费子弹！”丁志国气得破口大骂，眼眶通红。
“看到了吗？”
凌萱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群手忙脚乱的人，眼神冰冷如铁。
“这就是乌合之众。”
“给他们再好的武器，也只是在浪费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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