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杀人？
杀一个并非丧尸、也非怪物的幸存者？
疑问刚涌到喉咙，就被极速下坠灌入的狂风粗暴地堵了回去。
重力加速度将五脏六腑向上推挤，风噪如雷。
轰！
凌萱率先着陆。
她像一颗黑色的陨石砸落在一辆废弃重卡的集装箱顶，特种合金战靴踏碎了锈蚀的铁皮，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没有下蹲卸力，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座血腥的屠宰场。
砰！砰！砰！
几道身影接连坠地。
耗子落地时有些狼狈，就势一个翻滚卸掉巨大的冲力，半跪在烟尘中干呕。
林微单手撑地，姿态轻盈如猫，起身时，指尖已扣住了腰间的匕首。
胖虎、迪里奥、虎毅、林岚随后落下，虽然姿态各异，但都在第一时间进入了战斗警戒状态。
没有人说话。
耳边是幸存者歇斯底里的尖叫，远处那头缝合怪咀嚼骨骼的脆响，还有暴民们为了抢夺物资互相咒骂的污言秽语。
空气黏稠得化不开，混杂着血腥、硝烟，以及一种比腐尸更令人作呕的味道。
“老大……”
迪里奥看着那个蓝夹克男人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涩，“那是……个活人。”
凌萱没有回头，目光冷漠地锁定着那个正在尸体上翻找战利品的男人。
“炼钢的时候，第一步就是撇掉浮在铁水上面的渣子。”
她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喧嚣，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他是渣子。”
“可……”迪里奥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凌萱冷冷打断，“丧尸吃人是本能，是为了生存。而他杀人，是为了享乐，为了比别人多活一秒，哪怕那一秒是用同类的命换的。”
凌萱转过身，冰冷的视线扫过这群新人。
“这种人，比怪物更危险。因为当你把后背交给他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给你一枪。”
迪里奥再次看向那个男人。
蓝夹克男人刚刚从尸体怀里拽出一块带血的面包，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发现尸体口袋里没有更值钱的东西后，他骂了一句脏话，一口浓痰吐在死者那张还带着惊恐表情的脸上。
那一瞬间，迪里奥眼中的犹豫消失了。
“去。”
凌萱吐出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这是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在末世，学会分辨什么是人，什么是披着人皮的狼。”
林微没有丝毫犹豫。
她抬起手，对着身后的四人打了一个简洁的战术手势。
行动开始。
胖虎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紧绷，抓起脚边一块篮球大小的混凝土碎块，腰腹发力，猛地朝蓝夹克男人的侧后方掷去。
呼——
石块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砰地一声砸在一辆报废轿车的引擎盖上。
巨响惊得蓝夹克男人浑身一抖，本能地回头，枪口随着视线转动。
就在这一瞬。
迪里奥双手猛击地面。
“起！”
一股黄褐色的沙尘平地卷起，如同一道瞬间升起的土墙，精准地封死了男人周围五米的视线。
视线被剥夺的刹那，虎毅动了。
他的身影在沙尘中拉出一道残影，快得肉眼难辨。
与此同时，林岚指尖微动，一枚透明的冰锥无声无息地凝结在男人脚后跟的位置。
蓝夹克男人慌了，他在沙尘中茫然转身，嘴里的叫骂还没出口，脚后跟就撞上了那枚坚硬的冰锥。
重心失衡。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一道青色的风刃，精准且致命地掠过。
虎毅的身影与他交错而过。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就像是熟透的西瓜被利刃切开。
男人向后倒去的身体还在抽搐，但他的脑袋已经脱离了脖颈，滚落在地。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尘土。
沙尘散去。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争抢物资的幸存者，动作僵住了。
他们张大了嘴，看着那具无头尸体，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那种恐惧，甚至超过了对远处那头缝合怪的害怕。
因为这杀戮太干净，太利落，太……职业。
耗子看着那具还在神经性抽搐的尸体，咽了口唾沫，握着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就是凌萱带出来的兵。
配合默契，杀伐果断，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林微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带着小队迅速收缩阵型，退回凌萱身边。
“教官，目标清除。”
凌萱微微点头，神色平淡得像只是让人扫掉了一粒尘埃。
“配合尚可，但多余动作太多。”
她点评了一句，随即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不远处那个岌岌可危的小阵地。
丁志国看到了这一幕。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他在部队待了半辈子，那是行家的眼光。
刚才那不是械斗，那是处决。
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小队，对一个暴徒进行的单方面碾压。
那是什么人？
国家的秘密部队？还是……
没等他细想，更致命的危机逼近了。
“吼——！！”
那头十米高的缝合怪解决掉了手里的“零食”，猩红的独眼转动，锁定了丁志国这块难啃的“硬骨头”。
它迈开粗壮得像柱子一样的大腿，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震颤。
而另一边，被恐惧驱使的难民潮，正哭喊着冲击丁志国他们用血肉筑成的人墙。
“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
“救命啊！当兵的不救人你们还是人吗！”
无数只手伸过来，抓扯着老兵们的衣服，试图把他们当成挡箭牌。
“别挤！保持阵型！谁再冲阵老子毙了谁！”
一个年轻的退伍兵红着眼，枪口颤抖着对准自己的同胞。
可他不敢扣扳机。
那是活生生的人，是他们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人。
防线在动摇，在崩溃。
“完了。”
耗子看着那头如坦克般冲锋的怪物，又看了看那群疯狂的暴民，“那老兵死定了。”
腹背受敌，必死之局。
凌萱静静地看着丁志国。
她在等。
她在看这个老兵，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是会选择向怪物开枪，还是向同胞开枪，亦或是……转身逃跑。
“救吗？”耗子小心翼翼地试探。
林微沉默。
胖虎挠了挠头，看向凌萱。
“救。”
一个沙哑、粗粝，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李铁牛。
他和周海不知何时带着初一和黑一清理完了外围的杂鱼，大步走了过来。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远处的丁志国。
“他是军人。”
李铁牛的声音闷雷般响起。
“军人，不该这么死。更不该死在自己保护的人手里。”
凌萱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救？”
“我想救。”李铁牛握紧了手中的巨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给我个理由。”凌萱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没有理由！”
李铁牛猛地抬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声音有些发抖，却无比坚定。
“我他妈就是看不得一个保家卫国的老兵，死在这群废物前面！”
“我以前是消防员，队长告诉我，命都一样贵。”
“但现在我觉得，去他妈的一样贵！有些人的命是金子，有些人的命，连屎都不如！”
空气安静了一秒。
凌萱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赏。
她手腕一翻，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水，随手抛给李铁牛。
“喝了它。”
凌萱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的理由，我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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