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像高频震动的锯子,直接拉扯着众人的脑神经。
“妈的……”
耗子第一个有了反应。
他手里的电磁步枪突然变得烫手,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味儿……哪来的臭味?”
他猛地甩头,鼻翼抽动。
原本充斥着血腥味的机舱,突然变了。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尸味,像胶水一样糊住了他的口鼻。
他低头。
原本干净的枪身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道细缝。
白色的、肥硕的蛆虫,正从那些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噗嗤。噗嗤。
那是软体生物摩擦金属的声音。
它们蠕动着,掉落在他的手上,钻进他的指甲缝,顺着他的袖口往里爬。
湿滑。冰冷。恶心。
“滚!滚开!”
耗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而起,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手臂,把那把昂贵的步枪狠狠砸在地上。
“别碰我!脏!太脏了!”
他蜷缩在角落,指甲在皮肤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仿佛要扣掉那一层被污染的皮肉。
……
李铁牛听不见耗子的惨叫。
他的世界,只有火。
红色的火,黑色的烟。
那是五年前的津港大火。
高温炙烤着皮肤,防毒面具早就失去了作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岩浆。
“叔叔……救我……”
那个声音,那个困扰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稚嫩声音,就在耳边。
就在那扇窗户后面。
只要砸开它。
只要砸开它!
“啊——!!”
李铁牛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抡起那柄足以开山的巨斧,对着机舱的舷窗,也就是他眼中的那扇“窗户”,狠狠劈下。
这一斧若是落实,鲲鹏号会在万米高空瞬间失压解体。
“醒醒!”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高见。
但他此刻也不好受。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在他的视野里,李铁牛不是战友,而是一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焦尸。
地板在融化,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沼泽里,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抓着他的脚踝,要把他拖下去。
那些手的主人,都穿着特种作战服。
那是他在边境行动中牺牲的兄弟。
“队长……别走……”
“队长……为什么不带我们回家……”
高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他必须保持清醒。
他是队长。
他一记手刀重重砍在李铁牛的后颈。
巨汉闷哼一声,铁塔般的身躯轰然倒地,巨斧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高见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沼泽”里。
……
角落里。
周海靠着舱壁,手里把玩着那把锯齿战刀。
他在笑。
“呵呵……呵呵呵……”
笑声干涩,像砂纸摩擦着骨头。
他的幻觉最简单。
尸山。血海。
无数被他肢解的变异兽,被他虐杀的敌人,正拖着残缺的肢体,从四面八方朝他爬来。
肠子拖在地上,眼珠挂在眼眶外。
它们在质问,在索命。
“吵死了。”
周海歪了歪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厌烦。
“活着的时候杀不了我,死了变成鬼就能行了?”
他抬起手,刀尖对准虚空,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再吵,就把你们再杀一遍。”
……
最绝望的是王浩。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整张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个被他视为命根子的仪器,被踢翻在一旁。
“不对……常数不对……”
“公式崩溃了……世界是假的……物理法则不存在了……”
对于一个科学家来说,最深的恐惧不是死亡。
是认知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真理,在这一刻变成了荒谬的笑话。
他的助手扳手,早就缩在椅子底下,抱着头,筛糠一样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影子依旧坐在原位。
她放下了枪,闭着眼。
像一尊精致的蜡像。
只有一滴冷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整个机舱,变成了一座疯人院。
每个人都被拽进了自己最深层的地狱,被心魔一口一口地吞噬。
除了一个人。
凌萱站在观察窗前,背影挺拔如剑。
那股无形的精神冲击,同样刺入了她的脑海。
画面翻涌。
前世的高楼,呼啸的风声。
林菲菲得意的笑脸,张伟贪婪的眼神。
还有坠落时,那扑面而来的尸潮腥臭。
那是她两世为人的梦魇。
但也仅仅是梦魇。
“就这?”
凌萱睁开眼。
眸底深处,一片冰寒。
那些画面在出现的瞬间,就被她强大的意志力像碾碎玻璃一样,轰然粉碎。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地狱她去过,也爬回来了。
这点程度的幻觉,在她面前,就像是劣质的恐怖片。
“精神系怪物……”
凌萱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她的目光穿透云层,锁定了深坑底部那个黑色的身影。
“巧了,我也是。”
话音落下。
轰!
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
如果说怪物的精神力是涓涓细流。
那凌萱的精神力,就是决堤的洪水,是崩塌的雪山。
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这股力量顺着那根连接着众人的精神丝线,狂暴地反卷回去。
……
深坑底部。
那头无眼的黑狼,正优雅地蹲坐在岩石上。
它没有眼睛,但它能“看”到。
它享受着那些渺小生物在恐惧中崩溃的味道。
那是一种绝佳的佐料。
尤其是那个拿着大斧子的人类,他的恐惧里带着火的焦味,最是美味。
突然。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恐怖的意志,顺着它的精神触角,蛮横地闯了进来。
没有试探,没有交锋。
直接是碾压。
就像是一只蝼蚁,妄图去窥探巨龙的梦境,结果被巨龙的一个鼻息,震碎了灵魂。
“嗷——!!!”
无眼黑狼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
这声音不是通过声带发出的,而是精神层面的惨叫。
它那光滑如黑曜石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紫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
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疯狂地用头撞击着坚硬的岩石。
砰!砰!砰!
岩石崩碎,石屑纷飞。
它想把脑子里那个可怕的存在驱逐出去,但这根本做不到。
那是来自位格上的压制。
它是T4巅峰,接近T5的准灾厄级生物。
但在那个拥有“鸿蒙遗境”加持的灵魂面前,它脆弱得像个婴儿。
……
机舱内。
那股令人窒息的高频震动瞬间消失。
“呼……哈……”
耗子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他惊恐地摸着自己的手,摸着自己的枪。
没有蛆虫。
只有冷汗。
“我操……吓死爹了……”他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虚脱。
高见只觉得脑子一轻,眼前的沼泽消失了,地板重新变回了坚硬的金属。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李铁牛,长松了一口气。
周海停止了怪笑,擦了擦嘴角。
王浩从地上爬起来,扶正眼镜,看着手里完好无损的仪器,眼神还有些呆滞。
“常数……常数还在……”
所有人都看向凌萱。
她还站在窗前,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现在的她,很危险。
比下面那个怪物更危险。
“老大?”高见试探着开口,声音沙哑。
凌萱没回头。
她的精神力还连接着那头黑狼的大脑。
她现在不像是一个指挥官。
更像是一个最高权限的黑客,正在粗暴地翻阅着对方的数据库。
记忆碎片像雪花一样划过。
饥饿。
杀戮。
恐惧。
这头狼,并不是这里的王。
它只是一个看门人。
或者说……一个饲养员。
凌萱“看”到了它的诞生。
不是自然变异。
是在一个巨大的、充满绿色液体的培养槽里。
无数根管子插在它的身上,改造它的基因,赋予它精神控制的能力。
它被投放到这里,只为了执行一个烙印在基因最深处的指令。
【圈养】。
把这些变异兽聚集起来,圈养在深坑里。
等待“天灾一号”降临。
等待那位尊贵的“客人”享用这顿丰盛的自助餐。
它们不是祭司。
它们是一群被精心准备的“储备粮”。
而它,既是牧羊犬,也是最后一道甜点。
凌萱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就是“观察者”的手笔。
冷酷,高效,充满秩序感。
把地球当成了养殖场。
无眼黑狼在地上抽搐着,它的精神防线已经被凌萱彻底撕碎。
它那张紧闭的嘴巴,第一次张开。
没有发出声音。
但凌萱的脑海里,听到了一个充满痛苦的嘶鸣。
“你……”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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