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队的担架很快就到了。
那个死死抱着奶粉罐的女人千恩万谢，踉跄着跟随医疗兵走向基地深处。她的孩子被小心地包裹在无菌毯里，送往了S区的独立实验室。
凌萱目送那一小团隆起消失在闸门后，手指按通了耳边的通讯器。
“王浩，样本给你送过去了。”
她的声音没有波澜，像在谈论一件货物。
“我要一份最详细的身体报告。特别是那个婴儿，我要知道‘创生之露’在他体内诱发的每一个细胞反应。”
通讯器那头，瞬间传来王浩兴奋的喘息声。
“明白！放心吧老大，我会把他从基因序列到线粒体结构都剖析得明明白白！这可是完美的活体对照组！”
“还有，”凌萱挂断前补了一句，“从H市带回来的菌丝样本，别让我失望。”
“收到！”
收起通讯器，凌萱转身走向指挥大厅。
高见、周海几人默契地跟在她身后。基地大门外那场关于“饥饿与尊严”的闹剧已经落幕，对于他们而言，那是弱者的游戏，不值一顾。
指挥大厅内，气压低沉。
赵立勋伫立在巨大的全息沙盘前，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沙盘上，华夏的版图被切割成一百零八个蜂巢状的区块，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座长城基地。
此刻，这幅全息图看起来像是一张正在熄灭的星图。大片的灰色死寂蔓延，只有不到三十个区块，还顽强地闪烁着或强或弱的绿光。
见凌萱进来，赵立勋指着沙盘，脸色铁青。
“你离开的这几天，全国通讯网络的连接质量，呈断崖式下跌。”
他伸手在虚空中猛地一划，一张赤红的数据报告弹了出来。
“一百零八个节点，能保持稳定双向通讯的，仅剩二十七个。剩下的，不是彻底沉寂，就是信号里充斥着无法解析的‘深渊杂音’。”
屏幕上，一段段扭曲的波形跳动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鸣。
“听着像厉鬼挠门。”耗子凑过去瞥了一眼，嫌恶地撇撇嘴。
“比鬼更难缠。”赵立勋调出另一份加急文件，直接推送到凌萱面前，“看看这个，刚收到的‘惊喜’。”
那是一份联名申请书。
标题用醒目的宋体加粗，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官僚气——《关于请求“天穹”履行人道主义义务、实现资源全域共享的联署倡议书》。
发起单位：长城七十三号基地。
联署名单长长一串：四十二号、五十六号、八十一号……足足十几个尚存的基地。
“这群白眼狼！”赵立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台面发出沉闷的嗡鸣，“前天我们才冒死给他们空投了一批急救药品和武器零件，他们转头就递上来这么一张催命符！”
申请书的措辞极尽华丽，字里行间都在高举“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大旗，控诉一号基地搞“资源垄断”，将凌萱这个“国家级战略核心”据为己有，坐视同胞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剥去那些冠冕堂皇的外衣，核心诉求只有两条：
第一，要求凌萱即刻开放空间权限，将百分之八十的物资按人头比例，公平分配给所有联署基地。
第二，要求凌萱本人，即刻动身前往西南腹地的七十三号基地，进行驻点式“战略援助”。
耗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操，这不就是那个虎球的词儿吗？换了个地儿，换了帮穿军装的，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改？”
周海摸着下巴上青黑的胡茬，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不，改了。虎球要的是饭，他们要的是命。”
李铁牛握着巨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凌萱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申请书末尾。
那些联署签名的排列方式，以及那套娴熟的道德绑架逻辑，让她感到一种熟悉的恶心。
林菲菲。
那个女人的触手，已经伸进了长城联盟的内部。
利用通讯断绝的信息孤岛效应，在各个幸存者基地之间散布猜忌的毒素，煽动对立，试图从根基上瓦解这座人类最后的堡垒。
“你要答应他们？”赵立勋盯着凌萱毫无波动的脸，声音紧绷，“凌萱，这不是妥协的时候。他们想挖我们的根，把末世的总开关抢到自己手里！”
凌萱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走到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大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他们想要公平？”
凌萱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可以，我给他们。”
赵立勋的瞳孔猛地放大。
“但在这个世道，公平是有价码的。”
凌萱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冰冷而坚硬。
“用他们手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来换取活下去的资格。”
“这，才是末世里最绝对的公平。”
她不再看赵立勋，直接输入了一串最高权限指令。
红色的全频道广播界面跳出，强制连接了所有尚在线路上的基地终端。
她没有打字，而是开启了全域语音。
清冷的声音，瞬间穿透了数千公里的风雪与废墟。
“长城七十三号基地，以及所有联署基地的申请，我收到了。”
“即刻起，‘长城联盟内部资源交易平台’正式上线。”
“一号基地将提供包括无污染粮食、重型武器、抗病毒血清、高精度机床在内的一百零三项战略物资。”
“交易清单已发送。”
她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因为这几句话而疯狂闪烁的通讯请求，眼底一片漠然。
“在这个新世界，没有施舍，只有交易。”
“各位基地长，请用你们的价值，来证明你们生存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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