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
子弹撕裂空气，在封闭的中转层炸出一团闷雷。
“噗。”
声音不大。
特制的空尖弹钻进周海的大腿，翻滚，炸裂。
肌肉像烂泥一样被搅碎，白骨成了渣。
周海栽倒。
膝盖重重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的声音让人牙酸。
剧痛像电流，瞬间烧穿了神经。
“呃……”
他死咬着牙关，咬肌几乎崩裂，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低鸣。
血。
热得烫人的血，从大腿的空洞里喷出来，泼在冰冷的钢板上。
腥气炸开。
那股味道，像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锅。
前方。
那片幽蓝色的菌丝潮，停了一瞬。
不是困惑。
是贪婪。
它们从未闻过如此鲜活、如此温热的味道。那是生命最原始的诱惑，比腐烂的母树核心美味一万倍。
嗡——
空气震颤。
蓝色的潮水沸腾了。
原本还在蠕动的菌丝瞬间绷直，尖端裂开细小的口器，发疯一样扑向倒地的周海。
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那是进食的狂欢。
“营长！”
身后的二号眼眶崩裂，嘶吼着要冲上来。
“别动！”
周海猛地抬头。
脸白如纸，全是冷汗，眼球上布满血丝，像只濒死的厉鬼。
他用独臂撑起半个身子，手指死死抠进地板缝隙，指甲掀翻，血肉模糊。
“守住……炸药！”
这是最后的命令。
也是最后的筹码。
哪怕变成烂肉，也要把这根该死的“主动脉”炸断。
这是“清道夫”的价码。
蓝色的浪潮拍了下来。
距离周海的鼻尖，只剩十厘米。
他甚至能看清菌丝尖端那细密的倒刺，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腥风。
周海闭上了眼。
他在等死。
等那万蚁噬心的痛。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
周围静得可怕。
连风声都停了。
周海睁开眼。
瞳孔骤缩。
停了。
那铺天盖地、足以吞噬一切的蓝色菌潮，在他面前不到一指的距离，凝固了。
像是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照片。
每一根菌丝都保持着扑击的姿势，狰狞，贪婪，却纹丝不动。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威压，降临了。
……
钻探车，驾驶舱。
凌萱坐在主控位上，面无表情。
她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无数流动的数据流，那是“鸿蒙遗境”的算力在全功率运转。
精神力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穿透几百米的岩层。
穿透厚重的混凝土。
直接降临在那个封闭的中转层。
她“看”到了。
看到了周海的狼狈，看到了菌丝的贪婪，也看到了那根还在搏动的母树主动脉。
母树想用这些人当点心？
凌萱冷笑一声。
既然进了我的盘子，那就得守我的规矩。
她的精神力不再是温和的网，而是化作了一根烧红的钢针。
粗暴。
蛮横。
直接刺入那片蓝色菌潮的最深处。
她在找那个意识。
那个统御这亿万菌丝的“蜂后”。
找到了。
在那片蓝色的海洋深处，一个微弱的、混乱的意识光点，正在瑟瑟发抖。
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个高维存在的注视。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它想跑。
“跪下。”
凌萱的意识里，只传递了这两个字。
轰！
那个微弱的意识核心，瞬间被庞大的精神力冲垮，碾碎，重组。
所有的本能被抹去。
所有的贪婪被清洗。
只剩下一个指令。
绝对服从。
……
中转层内。
周海大口喘息着，冷汗流进眼睛，蛰得生疼。
他看着眼前这堵蓝色的“墙”。
动了。
那堵墙，缓缓后退。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乱。
原本狂乱舞动的菌丝，此刻温顺得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
它们退开了五米。
以周海为圆心，让出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然后。
刷！
所有的菌丝，同时调转了方向。
尖端对准了那根巨大的、还在微微搏动的母树主动脉。
不再是之前的混乱扑咬。
它们开始集结，融合。
无数细小的菌丝绞缠在一起，变成一根根粗壮的蓝色长矛。
甚至模拟出了类似钻头的螺旋结构。
“这……”
二号手里的工兵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傻了。
这还是刚才那群疯狗吗？
这他妈简直就是一支军队！
“杀。”
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声清冷的低语。
下一秒。
蓝色的军队冲锋了。
没有嘶吼，没有混乱。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那是死神磨刀的声音。
噗嗤！噗嗤！噗嗤！
成千上万根蓝色的“长矛”，精准地扎进母树主动脉的同一个点。
旋转，切割，撕裂。
如同精密的机械。
巨大的血管剧烈痉挛，表皮下的光点疯狂闪烁，发出无声的尖叫。
它在求救。
它在恐惧。
它在被自己的“共生体”活活肢解。
周海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前一秒还要吃他的怪物，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
看着那根让他绝望的母树血管，在几秒钟内被挖穿，掏空。
绿色的汁液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瞬间被蓝色的菌丝吸干。
周少在抖。
那是一种比面对死亡更深沉的恐惧。
他猛地转头，视线穿过厚重的墙壁，望向钻探车的方向。
他知道是谁。
那个女人。
那个坐在几公里外，连车门都没下的女人。
她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手指。
仅仅是一个念头。
就剥夺了一个族群的意志，把一群嗜血的野兽，变成了听话的傀儡。
这种力量……
还是人吗？
周海的喉结艰难滚动，干涩的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想起凌萱之前说的话。
“活捉温床核心。”
当时他以为那是狂妄。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狂妄。
那是神谕。
“营长……”
身后的士兵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哭腔。
周海没理他。
他颤抖着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
电流声嘶嘶作响。
他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想说任务完成？
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个词。
一个他在极度战栗中，本能吐出的词。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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