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黑暗粘稠如墨。
凌萱靠在驾驶位上，双目微阖。
身处方寸之地，意识却已穿透千米岩层，如水银泻地般向着戈壁滩深处蔓延。
风切开沙丘的锐响。
沙蝎在砾石下挖掘的微震。
百里之外，一头落单的T2鬣狗嚼碎同类腿骨的脆响。
无数信息流汇入脑海，构建出一张实时刷新的全息灰度地图。
枯燥。
且死寂。
她像一位巡视领地的神明，或者，一个耐心的猎人。
突然，精神触须在东方一百公里处停滞。
那里有一层膜。
藏在连绵的风蚀岩群之下，与紊乱的地磁波混杂纠缠，像是一道天然的屏蔽场。
凌萱的意识没有蛮横撞击。
精神力化整为零，顺着岩层的微小裂隙，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膜下，别有洞天。
那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井壁泛着金属熔融后冷却的暗哑光泽。
井底连接着一个庞大的废弃地下交通枢纽。
昔日的地铁站，如今已是异形的巢穴。
锈迹斑斑的翻倒列车间，惨白色的菌丝如血管般爬满岩壁，散发着幽幽磷光。
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孢子尘埃。
巢穴中央，是一片广阔的活体菌毯。
菌毯之上，密密麻麻矗立着上千枚半人高的白色虫卵。它们如同心脏般，整齐划一地搏动着，发出湿腻的声响。
噗通。
噗通。
凌萱的意识掠过这些待孵化的兵源，直抵巢穴最深处。
那里，趴伏着一头体型堪比主战坦克的白色巨物。
它没有头颅。
身躯像是一只巨大的远古潮虫，厚重的几丁质甲壳层层叠叠，缝隙间探出上百根镰刀状的节肢。
它在沉睡。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整个地下空间的菌毯随之起伏。
T4级。
菌巢暴君。
凌萱睁开眼。
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冷光。
新靶场，找到了。
她没有立刻启动钻探车，指尖在操控台轻点，接通了最高加密频段。
蓝光闪烁，赵立勋的全息投影浮现。
他眼窝深陷，胡茬青黑，显然已数日未眠。
“凌专员。”
“接收文件。”
凌萱言简意赅，一份加密数据包直接传输过去。
“代号‘沙袋’。这是第一阶段完整实测数据，以及伤亡评估。”
赵立勋点开文件。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是一滞。
全息画面中，那头由尸块拼凑的缝合怪正疯狂追杀八名士兵。
士兵们没有退路，只能用最原始的骨刀、石块，一次次将怪物拆解成泥，又眼睁睁看着它在黑烟中重组，再次扑来。
断肢。
鲜血。
嘶吼。
周而复始，宛如无间地狱。
“这……”
赵立勋喉咙发紧，那是生理性的不适。
“筛选。”
凌萱的声音穿透了画面的血腥，冷得像冰。
“我要筛选出的，不是只会开枪的士兵，而是在绝境里，敢把断骨当刀捅进敌人心脏的疯子。”
赵立勋沉默了。
这是养蛊。
是用最野蛮、最残酷的方式，压榨出人类基因里最后一点求生欲和暴戾。
“请示一号。”
凌萱没给他消化情绪的时间，直接下达指令。
“全军推广。优先从特种序列开始，分批次进行极限耐受训练。”
“全军？！”
赵立勋眼角狠狠一跳，声音拔高。
“这种死亡率……”
“火种二队、三队。”
凌萱打断了他，语气加重。
“训练量加倍。”
赵立勋看着那个神色淡漠的女人，最终，狠狠咬牙。
“……明白。”
在他即将切断通讯时，凌萱再次开口。
“另外，新的靶场我找到了。”
一幅三维地图展开在赵立勋面前。
戈壁东部，一个猩红的光点刺眼地闪烁。
“坐标已同步。”
凌萱指尖轻点红点。
“通知王浩，准备接收新的实验素材。这次的样本，量很大。”
赵立勋的视线扫过红点旁的自动标注，瞳孔骤然收缩。
【目标：T4级菌巢聚合体】
【伴生单位预估：1200+】
“T4？！”赵立勋声音微颤，“需要调动重火力支援吗？或者让孙清他们……”
“不用。”
凌萱淡淡道。
“让孙清带队过来，正好，那是他们的毕业考。”
“……是。”
通讯切断。
光影消散，矿洞重归黑暗。
凌萱起身，拉开舱门，纵身跃下。
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高见正靠在履带旁擦拭匕首，刀刃上满是干涸的黑血。见凌萱下来，他立刻站直，收刀入鞘。
“头儿，有活？”
“去看看你的新兵。”
两人走出矿洞。
峡谷内，血腥气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第二轮“肢解”训练已近尾声。
周海和他的人，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厉鬼。
原本的军装早已成了挂在身上的布条，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数不清的新伤，有的深可见骨。
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凶狠。
动作，比第一次快了一倍。
不再盲目挥砍，每个人都精准地找到了最省力的切入角。
撬关节、断肌腱、毁中枢。
那头巨大的缝合怪，在八人默契如狼群的配合下，再一次轰然崩塌，散落成一地蠕动的烂肉。
“呼……呼……”
周海一屁股跌坐在尸堆里。
他随手捡起一根断裂的肋骨，熟练地撬开旁边一颗T2蜥蜴的头颅，挖出一枚沾着脑浆的灰绿色源核。
看都没看一眼。
直接扔进嘴里。
嘎嘣。
嘎嘣。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晶体在齿间碎裂，他像嚼着脆骨，面无表情地咽下。
冰冷的源力冲刷着即将崩溃的躯体，带来剧烈的痛楚与新生。
他身后，剩下的七个兵有样学样。
他们在适应。
适应这魔鬼制定的规则，适应这非人的进化方式。
“不错。”
凌萱给出了评价。
简短，有力。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高见。
“这辆车，该动一动了。”
高见一怔：“去哪？”
凌萱的目光越过峡谷，投向东方那片苍茫的戈壁。
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
“带你们，去换个新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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