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平板的冷光映在高见瞳孔里。
屏幕上,蓝色的管线图错综如蛛网。
五分钟。
洞外,周海的人正狼吞虎咽,像一群饿慌了的野狗。
洞内,巨大的“地龙七号”蛰伏在阴影里,像头死去的钢铁巨兽。
“液压油,满上。”
凌萱的声音,短促,冷硬。
影子提起油桶,拧开侧阀。
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涌入喉管,像喂给野兽的劣质烈酒。
哐当。
李铁牛把卡在履带齿缝里的最后一块碎岩掰断,随手抛开。
高见收起平板,一步跨上驾驶舱。
舱门拉开,一股陈年机油味裹着铁锈气扑面而来。
操控台密密麻麻,落满时间的灰。
高见的手指拂过一排启动钮,像抚摸枪机。
啪,啪,啪。
老旧仪表盘骤然亮起,昏黄的光刺破黑暗。
他握住主启动杆,猛地向下一拉。
“吼——!”
引擎剧烈呛咳,喷出两股浓黑的烟柱。
紧接着,是心脏复苏般的沉闷轰鸣。
整个矿洞都在颤栗。
钻探车前端,那枚磨损严重的巨型钻头,缓缓转动,咬合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洞外。
轰鸣炸响。
周海和他手下的动作僵住了。手里的压缩饼干掉在沙地上,八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矿口,瞳孔剧震。
“我操,头儿你还真会开这铁王八?”
耗子凑到舱门边,扯着嗓子喊。
高见没理他。
履带碾过碎石,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钢铁巨兽向前挪动了半米,地面震颤。
“可以了。”
凌萱开口。
“熄火。”
高见推回拉杆。
轰鸣戛然而止。
矿洞重归死寂。只有引擎散发的余温,扭曲着空气,炙烤着每个人的神经。
“老大,真把那群狼崽子放外面?”
耗子靠在微烫的车壳上,朝洞口努努嘴,眼里透着精明。
“那姓周的,眼珠子乱转,不像个安分的主。”
“咱们又是修车又是亮肌肉,要是喂饱了反咬一口,晦气。”
胖虎擦着重机枪滚烫的枪管,闷声道:“嗯,那眼神,想吃人。”
李铁牛没说话,只是把那柄崩了口的战斧,往身前一横。
高见跳下驾驶舱,拍掉手套上的灰。
“他们不敢。”
他声音平静。
“至少,在没摸清底牌之前。”
“底牌?”
耗子嗤笑,手指转着匕首。
“咱们的底牌不就是老大吗?老大往那一站,阎王爷来了都得递烟。”
凌萱蹲在地上,用一块油布细细擦拭着那柄黑色长剑。
剑身吞噬了光线,黑得纯粹。
她没抬头。
“他们趴在井口看过一眼地狱,就觉得自己是恶鬼了。”
她站起身,长剑归鞘。
“而我们,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矿洞内,一片死寂。
耗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懂了。小鬼见阎王,除了跪,没别的路。”
凌萱没接话。
她看向高见,目光如刀。
“去立规矩。”
“第一。”
“在这里,没有军衔,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第二。”
“服从,绝对的服从。”
“第三。”
凌萱转身,剑鞘指向峡谷深处,那堆积如山的蜥蜴残骸。
“训练场,二十四小时开放。”
“谁想当人,就先进去,当够三个小时的畜生。”
高见点头。
不问缘由。
他转身走向洞口,黑一从阴影里无声滑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道黑色的墙。
洞口的光,刺眼且惨白。
周海和他那七个兵刚填饱肚子。
人站成一排,依旧瘦骨嶙峋,但眼里多了点人气,也多了点不该有的心思。
高见出来,周海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高见站定。
黑一在他身后停下,那双猩红的复眼,冰冷地扫过每一个人的颈动脉。
“从现在起,你们有了新身份。”
高见抬手,指尖点向周海。
“你,一号。”
周海脸皮猛地一抽。作为营长的尊严让他想反驳,可目光触及高见身后那头呼吸沉重的怪物,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见的手指移向旁边最壮的兵。
“二号。”
“三号。”
“四号。”
点名如点死囚。
被点到的人,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手指落在最后一个士兵身上。
那是张稚气未脱的脸,嘴角的饼干屑还在,眼里全是惊恐。
“你,八号。”
高见收手,目光冷漠地扫过这八张脸色各异的脸。
“恭喜。你们是第一批……沙袋。”
周海的拳头在裤缝边死死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他盯着高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沙袋……什么意思?”
高见没回答。
他只是侧过身,对着峡谷深处的尸山,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吼——!”
一声暴虐的咆哮,炸响在尸骸堆里。
一道人影先窜了出来。
是耗子。
他手里敲着两块蜥蜴甲壳,邦邦作响,像个招魂的无常。
“开饭了!开饭了!今天的加餐是新鲜的活靶子!”
耗子怪叫着,把甲壳抛向半空。
下一秒。
他身后那座死寂的尸山,动了。
一只漆黑、粗壮的巨爪扒开碎肉,带着令人作呕的粘液。
一个由七八颗头颅、无数肢体胡乱拼凑的缝合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比之前更高。
更壮。
几十只浑浊的眼珠同时转动,锁定了洞口的活人。
周海和他的人,脸瞬间煞白,血色褪尽。
“训练内容很简单。”
高见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活下去。”
“或者,成为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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