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去了!”夏溪气得站住了脚步。
“别别别,咱赶紧走,赶紧走!”吴二嘎这才意识到自己开玩笑过了头,赶紧陪着笑脸道,“闯哥还等着呢!”
“为了今天,我们堵刘大宝堵了好几天,终于逮到人了,你可千万别不去啊!”
夏溪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才举步走向黑市。
吴二嘎摸了摸鼻子。
这夏溪,性子还挺辣。
但平时倒真没看出来,在陆家,低眉顺眼的,王长娣指着她骂,都不吭一声。
对陆景生更是言听计从,从来没跟他红过脸。
可这会儿看她,好像也没那么老实好拿捏。
难不成,在陆家,都是装的?
装得老实听话,装得伺候他们一大家子?
可……图啥呢?
吴二嘎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加快脚步,走在夏溪前面给她带路。
王长娣和刘大宝被范闯扣在那个他平时待着的简易房院子里。
院子正中间的柱子上绑着一个黑黢黢的小个子男人,瘦得像猴儿,一双眼睛耗子似的眨巴眨巴的。
估计,这就是刘大宝了。
刘大宝旁边绑着的,就是王长娣。
这会儿的日头正大,王长娣的嘴上缠着块破布,整个人被绑得像个粽子似的,身上的肉都被勒得一道一道。
她被晒得满头大汗,脸红得跟猴屁股。
一见夏溪来,王长娣立刻剧烈地挣扎,嘴里“唔唔”个不停。
夏溪快步上前,一把扯下王长娣嘴上的破布。
“妈!”她声音发颤,语气尽是焦急,“他们……他们打你了吗?”
王长娣喘着粗气,嘴唇干裂,一开口就带着哭腔:“死丫头!你还知道来?!”
话音未落,她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夏溪脸上:“我都要被晒成人干了你才来?!景生呢?!景生怎么没来?!”
夏溪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景生哥……他腿还没好利索,怕来了添乱……”
“添乱?”范闯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从简易屋里走出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把玩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尖在日头下闪着冷光。
这人异常强壮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呼啸而来,整个院子好像都被个身上散发的暴戾气息填满了。
饶是夏溪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也不由得被他身上的气场压得透不过气来。
这些跑黑市的,没一个好说话的。
作为他们的龙头老大,范闯自然更不好惹。
他先是上下下下地打量了一眼夏溪。
范闯听说这段时间陆家的老爷子走了,整个陆家也是闹得乱七八糟,还以为夏溪会难受。
本想着也去看看,又怕提前暴露,惹王长娣猜疑,便一直忍着没去。
这会儿看到夏溪,既没有憔悴,也没有伤心,反而整个人精神了不少,那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陆景生不是怕自己添乱,是怕脏了他的知识分子名声吧?!呸!什么狗东西!”
“自己老娘都被扣了,他连出现的胆子都没有,也叫男人?!”
“可不就是!”吴二嘎赶紧凑上前,“闯哥,你就说,这事儿咋办?”
范闯没理他,只盯着夏溪:“钱带来了吗?”
夏溪咬着唇,摇摇头:“家里……实在拿不出钱……”
“没钱?”范闯冷笑一声,转身走到刘大宝跟前,柴刀“哐”地拍在他瘦骨嶙峋的肩上,“刘大宝,你说说,你和王长娣在我地盘上赚了这么多钱,全折成钱,该欠我多少?”
刘大宝吓得浑身哆嗦:“一……一千五百块!还有二十斤粮票!”
范闯用力往下一压:“多少?!”
“两千!两千块!”刘大宝吓得紧紧闭上眼睛,连声音都劈了叉。
“听见没?”范闯回头看向夏溪,“这是你婆婆欠我的钱,加上利息,一共两千五百块。”
“两千五百块?!哪有这么多?!”王长娣“嗷”地大喊起来,“我的本金笼统才一千六,你管他要!钱在他那!”
范闯的柴刀架到了刘大宝的脖子上:“你怎么说?”
“我……我的钱都换成票了,就是我刚才给闯哥你的那些,真没了!”刘大宝急得哭了,“倒腾票少不了给人家的茶水费,里外里就折进去了三百块,这还没来得及卖呢……”
“那就按一千三算,还差我一千二,拿钱吧,老肥婆子。”范闯用柴刀敲了敲王长娣。
“怎么就按两千五了?怎么就按两千五算了?!票都给你了,你还管我要两千五?!”
“你还不如杀了我!”王长娣气得唾沫横飞。
“你喊个屁!”范闯用刀背狠狠拍了一下。
王长娣被拍得一个踉跄,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紧接着,柴刀突然扎向地面,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扎在距离王长娣手距离两三厘米的地方,吓得王长娣“嗷”地喊出了声来。
“早就告诉你了,这地盘是我范闯的。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一回两回,我装看不见。”
“但拿着钱连孝敬老子的份都没有,还想着继续在这地儿蹦跶,那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今天要不把钱给老子,就剁这老虔婆一根手指头——明天剁两根,后天剁脚趾,直到剁干净为止。”
王长娣一听,脸色煞白:“夏溪!你快给钱!妈可不想没有手啊啊啊啊!”
夏溪的眼圈红红的:“妈,你是不是忘了,我根本没有钱啊!。”
她顿了顿,连声音都透着哽咽:“这么多年,我赚的钱,不是都给你了吗?”
“你说我是外人,不配花陆家的钱……所以我身上,是一分钱都没有。”
“今天给钱丽丽同志抓药的钱,还有家里买饭的钱,都是景生哥给的……”
王长娣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范闯眯起眼:“什么意思?你不是陆家人,你不配拿陆家的钱?”
夏溪转向他,抹了一把眼泪:“闯哥,我身上是真的没有钱,钱都在我妈这……”
范闯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哈哈大笑:“开什么玩笑,夏溪,你以为我信你?!”
“柳树梢村谁不知道你天天上山采草药,你没钱?!”
“赶紧把钱拿出来,要不然……”
话音一落,他抄起柴刀,就朝着王长娣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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