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八爷趴在他背上,被这条件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瞧瞧?

说的都是什么条件?

算命的是那种告黑状的人吗?

我那是担忧。

是怕小坏楼出事儿。

自己养的毛驴脾气多犟啊,一脚把小坏水踢飞了怎么办?

毛驴……还有活着的可能性吗?

齐八爷内心疯狂吐槽儿,面儿上却没敢使劲较真儿。

呆瓜这小子可不是好惹的主。

万一臭脾气上来把自己放下,又或者扔山沟里……

哎哟哟难不成还要爬着进山?

齐八爷一脸憋屈的哼唧两声,“唉,行吧行吧,大不了我跟着一起去遛驴总行了吧?”

张日山心里暗笑。

八爷也就是嘴上说说,到时候又得吱哇乱叫。

玩笑点到即止。

眼下二爷的病才是最揪心的事儿。

张日山客串毛驴,吭哧吭哧背着齐八爷往深山老林里面走。

越深入山谷,雾气越是黏稠,白茫茫裹得人视线不足三尺。

一行人硬生生走了一整天。

岑雾轻声道:“我们走的这条小路只有寨子里的人才知道,否则怕是需要走上五天五夜才能到。”

齐八爷嘴差点儿咧到耳朵根儿。

五天五夜?

呵呵!

那不得要了我的亲命了。

暗自庆幸祖辈积德,福泽保佑子孙后代啊。

走啊走。

脚丫子都要磨成柴火棍了,岑雾猛地抬手:“停。”

“前面就是蛊落寨地界。”岑雾眉头紧拧,“外人踏不进来,这里有护寨蛊阵。”

许是这娘们有点儿乌鸦嘴。

话刚落地,浓雾里忽然掠过成片细碎黑影。

嗡嗡声音不绝于耳。

不到一根烟的功夫,成千上万只黑翅小蛊虫,无声无息覆盖整片谷口。

陈皮脸色相当难看。

虽说不怕虫子,可这玩意儿倒是真特么打人的脸。

虫子倒是挺有素质。

不往前窜,也不乱飞,就像一道活着的黑色屏障死死堵住进山的路。

众人下意识地感觉到头皮发麻。

目光全都聚焦在旁边女寨主身上。

岑雾深吸一口气,抬手亮出掌心那枚漆黑刻满古老蛊纹的寨令,“黑石寨寨主岑雾求见蛊落寨巫医。持世代信物求破例入寨求医。”

连续喊了三声,一声比一声洪亮。

别说,还真特么挺有效果。

屁大点功夫。

谷口石阶两侧的雾影里,缓缓走出两名黑衣寨民。

两人一身暗沉苗巫短打,整张脸跟唱大戏似的涂满暗红蛊纹。

两个人配合很默契,一个拎着苗刀戒备,另一个谨慎的查验了令牌。

确认无误后放行。

“跟上我。”岑雾低声回头叮嘱,“别碰路边任何陶罐、草藤、石纹,别出声,别停步。”

不得不说排场真不小啊,两边的虫子悬浮在半空中。

像是一个个等待被检阅的士兵。

齐八爷手指头都要掐出花来了,心里默念祖宗保佑千万别出事。

脚步虚浮的被张日山拖着往前走。

陈皮稳稳背着二月红,脚步放得极轻极稳。

张启山和张日山围在周围将戒备拉到极高点。

一行人顺着窄道缓步入寨。

寨内建在悬崖谷底。

黑木吊楼层层叠叠悬在岩壁上,常年被雾气浸润,木料发黑发沉。

旁边地面上摆满了封口的陶罐。

瞧那颜色和样子,里边指定装的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闻起来却意外的有些提神醒脑。

岑雾悄悄地对几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是真怕陈皮不管不顾闹起来。

穿过寨院直达最深处的主堂。

堂中点着一把小油灯,火苗扑扑来回乱晃。

里边盘腿坐着一位满头黑发老头。

手里端着大烟枪,正在慢悠悠地吞云吐雾。

岑雾不敢失礼,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前辈,晚辈黑石寨岑雾,带外客登门求医,借世代信物求您破例一救。”

心里说不哆嗦都是假的。

老巫医性情太古怪了,要是看你不顺眼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黑石寨?”

老头停住抽烟的动作,掀开眼皮瞅了一眼岑雾,“岑小子家的?”

岑雾连忙点头,语气恭谨:“是,晚辈祖辈与您有旧,今日实在走投无路才敢冒昧登门。”

“过来,我瞅瞅。”老头语气懒散,“看在你爹面子上,我额外给你破个例。”

能破例就是好事儿。

陈皮搀扶着二月红走了过去。

老头放下烟枪,伸出两根干瘦的手指,直接扣在二月红手腕内侧脉门处。

渐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张启山等人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不会是……真解不了吧?

二月红声音略有些虚弱,“前辈,您但说无妨。”

老头收回手,往烟枪里慢悠悠填了口烟,吧嗒抽了一口,“暂时死不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好似保龄球。

将众人悬着的心全都打回肚子里。

“老……前辈。”陈皮松了口气,连声追问,“那能彻底治好对不对?前辈,您要什么我们都想办法。”

不死二字硬生生吞了下去。

事关二月红的生死安危。

陈皮再桀骜不驯,也会留一些口德在身的。

“懂不懂规矩?”

老头抬眼瞥了陈皮一眼,烟枪往桌沿狠狠磕了两下。

“我蛊落寨救人,从来没有白干的道理。我可以出手,但得拿东西来换。拿不出……呵呵!”

陈皮:@#¥%……&*!#@!¥%&*。

最终在脑海中汇聚成了三个字——老逼登。

张启山接过话茬,“老先生,您放心,规矩我们懂。”

“别说老头子我为难你们……”

老头嘬了一大口烟,语气依旧是慢悠悠毫不着急,“你这病棘手得很。”

他抬眼扫过脸色惨白虚弱的二月红,“这不是山里长的东西,老夫几十年前就见过一回这种毒。”

“我出于好奇曾经研究过,这种毒来源于海里,十分恶毒,但凡沾惹上一点就死死啃着血脉心脉不放。”

“寻常草药、山珍蛊材,全是白费功夫。压得住一时,压不住根,迟早毒发攻心。”

话说的相当凶险。

不过听话听音,众人又听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老家伙是在估价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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