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国，沉箱基地。
夜里十一点，负三层游戏舱区，灯火通明。
三百台终端排成方阵，幽蓝的指示灯连成一片。
纪言抱着记录板走过舱区，脚步放得很轻。
他是上个月刚调进沉箱的数据分析员，二十六岁。
在入职培训的第一课，教官只让他牢牢记住一句话：在这里看到的任何事，出了这个门，都不存在。
“纪哥。”巡逻的技术兵凑过来，压低声音，“还有一会儿，猎杀榜就结算了。”
“嗯。”
“你说这回能成几个？”
纪言没答，抬头看了一眼指挥台的大屏。
屏幕左边，是《第二人生》猎杀榜实时排名。右边，是基地三百名在编玩家的名单，每个名字后面缀着当前名次。
绿色，前一百。红色，一百开外。
绿色，五十四个。
两周前，这个数字是八十一。
“越来越难打了。”技术兵咂舌。
“最近不知道哪冒出来一堆狠人。竟然连我们这些正规的有组织的都干不过……”
纪言在记录板上勾了几笔，没接话，心里想着写别的事情。
外面的情况他其实也知道一些。
这游戏火过一阵，大概一周。
虽然免费，画质这些也好，但太难了。
热度过去，就有一部分人退游。
留下来的分为两种。一种慢悠悠玩，钓鱼种地，当电子农家乐。另一种，跟游戏较上了劲。
猎杀榜前一百，据说有“神秘大奖”。
大奖唯一，不可交易，不可转让。
没人知道是什么，官方一个字没泄漏过。
纪言其实不太懂。
一个游戏。
国家为什么如此严阵以待。
零点整。
大屏一闪。
【猎杀榜·本月结算完毕。】
【前一百名名单已锁定。】
【奖励发放完毕。】
三行字，没了。
舱区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没入围的骂骂咧咧退出游戏，入围的在里面把面板翻了个底朝天——
“发放完毕？发什么了？！”
“背包、仓库、邮箱全翻了，连根毛都没有！”
“神秘大奖呢？耍猴啊？？”
指挥台上，负责人站了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没理会舱区的议论，只问了一句：
“我们在榜上的，有多少人？”
“报告，五十四个。”纪言看了眼屏幕。
负责人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恶。
“按预案，入围的，全部去体检。”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五十四名入围者被单独集合，拉出舱区，送上内部转运车。
那些人自己也是懵的，却也只能隔着车窗往外看着忙碌起来的营地。
纪言跟着车队，下到负四层。
负四层没有标志，只有一扇要过三道验证的门。门后是一条长得过分的走廊，走廊两侧全是单间。
单间里，一人一台体检台。
抽血，断层扫描，脑电，心电，基因采样。
然后，五十四个人被带进走廊尽头的大厅。
大厅里摆着五十四台睡眠仓，崭新的，仓壁内侧贴满了传感片。每台仓旁边站一个白大褂，人手一块记录板。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睡眠由基地统一安排。”负责人宣布。
“每天睡够十五小时，餐标上调两级。家里有什么困难，打报告，组织解决。”
入围者们面面相觑。
却没人敢问。
能进沉箱的，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人。
人群最后，纪言停住脚步，看着五十四台睡眠仓的指示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刚开始，这些人的精神波动显示都挺正常的。
直到凌晨一点整。
监控室里，值守的技术员忽然坐直了。
屏幕上，五十四条脑波曲线，在同一秒，齐齐一跳——
跳成了相似的曲线波动。
五十四个人的大脑，在同一时刻，按照完全相同的频率起伏，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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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头，维修间里，沈铎拎着扳手，从门缝里看着转运车一辆一辆开走。
他进基地一个月了，没靠近过档案室，没碰过内网，没问过一句“游戏”。
他只是修水管的时候，顺手看了一下。
这几天，新进了好多的睡眠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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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榜结算：前100名已标记。】
【标记方式：同核心玩家（600人）。入睡即入梦，入梦即入界。】
【天眼更新完成：游荡之眼分裂+100。】
【游荡之眼已出发，寻找新标记目标：76/100。】
陆汐靠着椅背，一个个翻这新些新人的资料。
侦察兵，排爆手，特警支队突击手，重案组刑警，军区狙击手，职业电竞选手，职业拳王，击剑运动员，猎人，心理侧写师，军需后勤军官，马术骑手，工程测绘兵，格斗教官，野外生存教官，地质勘探员……
“国家队出手就是不一样。”她往椅背上一靠，“都是人才啊。”
其他的散人，也挺有意思。
黑帮打手，白冠联邦退役外勤，码头搬运工，外卖骑手，职业保镖，矿工，杂技演员，渔民，殡仪馆入殓师，教师，极限摄影师，下流层采盐工。
陆汐简单看过，把资料一合，“可以了，开始游戏吧，把这些人撒开扔。”
【已记录。随机投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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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躺睡眠仓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这阵仗，她挺熟的。
当年在西南，出A级任务之前，卫生队也是这么围着他们转的。
一人一份体检单，一人一句“活着回来”。
可不同于之前，这次的任务简报，只有两行字。
【睡眠十五小时。】
【保持冷静，观察细节。】
她本来以为，等着自己的是某种秘密武器试验，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结果国家让她睡觉。
“林昭。”仓内广播响了，负责人语带安抚，“放轻松。就当今晚加班。”
“是。”
加班。行吧。
想不明白的事，林昭向来不想。服从命令，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仓盖合拢。
黑暗压下来。
她调整呼吸，放慢心率，特种部队的入睡训练，三分钟快速入眠。
两分钟不到，她睡着了。
然后，被亮醒了。
林昭睁眼的第一反应是疑惑。
什么破睡眠仓，还漏光？这亮度，跟拿探照灯贴脸打有什么区别，质检怎么……
念头转到一半，卡住了。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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