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陶安把大提琴从琴盒里拿出来,坐在客厅椅子上。

晨光铺进来,她低头调了调弦,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按了几下,试了几个音阶。

然后她偏过头看着沙发上的人,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我开始了,云城庆典乐章,专供版。”

她拉得很投入,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悠扬的旋律响起。

哪怕顾景沉并不懂音乐,也能完全被曲子里的情绪带着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陶安放下琴弓,看着他。

“怎么样?”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对自己琴技的自信。

顾景沉语气肯定:“特别好。”

时间在大提琴的旋律中不断溜走,两人吃了午饭后一起在沙发上午睡。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挪到了沙发扶手上,暖洋洋的,把整个人晒得昏昏欲睡。

陶安打了个哈欠,脚趾头蹬了蹬沙发那头的人:“景沉,几点了?”

“嗯?”顾景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三点了。”

陶安清醒了几分,坐直身子又推了推他:“快起来洗把脸,陈老师说四点要赶到那边准备呢。”

顾景沉嘴里说着“嗯”,身体却纹丝不动,眼皮耷拉着。

陶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趴过去挠他腰侧,手指戳一下又戳一下:“不能再睡了!时间快到了!快起来了!”

顾景沉最怕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回带了一下。

陶安没稳住重心,整个人跌在他身上,脸撞上他的胸口,鼻梁被他的锁骨硌了一下,闷闷地“唔”了一声。

顾景沉伸手扶住她的腰,低头看她,两个人就这么在午后的阳光里大眼瞪小眼。

她的头发散了他一肩膀,几缕碎发蹭在他下巴上。

她仰起脸,他也正好低下头,鼻尖差点碰到一起。

陶安移开视线,小声说:“...快起来了。”

顾景沉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然后松了手:“嗯,起来了。”

收拾好自己后,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

顾景沉戴好头盔,转头看见陶安抱着琴盒,拎着礼服袋子站在旁边乖乖等他。

他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挂到车前,又帮她仔细扣好头盔的搭扣。

顾景沉:“上来吧。”

陶安跨上后座,把琴盒护在怀里,两只手环住他的腰。

顾景沉拧下油门,载着她离开小区。

在他们身后,一辆黑色车辆的车窗降下。

沈乔伊死死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神色癫狂。

凭什么!

她练了那么久的琴,每天那么多个小时!

结果首席位置她只坐了不到一年就被陶安当众抢走。

高老当着全团的面说她心里没有音乐,陈建声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对陶安说,那些乐手全站在陶安那边。

甚至连她的亲弟弟,都向着那个女人。

她不会让陶安那么顺利地演出的,绝不。

........

去音乐厅的路热得让人发昏。

陶安把脸贴在顾景沉后背上,整个人被太阳晒得迷迷糊糊的,汗水顺着后颈往下淌。

“好热,我快化了。”她嘟囔着,声音闷闷的。

“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怎么还有这么久!”

“心静自然凉。”

“根本静不下来嘛!这几天一直水逆,一想起就烦!”

顾景沉想了想,慢悠悠地说:“周总说,这次项目奖金我大概能分到十五个。”

陶安猛地抬眼:“十五万?”

顾景沉“嗯”了一声,说:“没多久就能买房了。”

首付。

他想在云城买房。

陶安环在他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规划未来,但这个未来扎根在云城。

有了高薪工作,还买了房,他更不会愿意跟她一起离开了。

陶安把脸重新贴回他后背上,声音含含糊糊的:“干嘛这么急?十几万只能在城郊买吧?而且你不是答应我说,我们要离开云城吗?”

“都依你。”他说。

陶安愣了一下,“都依我?”

她试探着把话题往前推了一步,语气故作轻松像是在开玩笑:“那我不止想离开云城,我讨厌见到任何一个熟人,我想出国呢?你也愿意和我一起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太阳晒在身上越发难熬,热浪一波接一波地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

陶安环在他腰间的手指越收越紧,指甲陷进掌心。

为什么沉默?

在想什么?

仅仅是一个提议他都这么排斥吗?

那天晚上他说“我答应你”的时候,她以为他什么都愿意。

原来只是她以为。

就在她几乎忍不住要开口质问的时候,顾景沉终于出声了。

“出国确实太远了。语言不通,文化也不一样,什么都是陌生的。”他语气平静。

陶安环在他腰间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早该知道的。

他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她,但那些好里大部分都是报恩。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周总之前提过,公司有往外地发展的计划,会先在几个城市开子公司。我可以申请调过去。”

他顿了顿,车速慢下来,像是在让她听清每一个字,“我们可以离开云城,去别的地方生活。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是不开心,还是想走得更远——我们就出国。”

陶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虽然是个折中的方案,但他的回答确实有认真考虑,也愿意和她一起彻底离开。

“景沉,我.....”陶安的声音猛地停下,瞳孔因为恐惧剧烈地收缩着。

前方,一辆黑色轿车正越过双实线,直直地朝他们冲过来。

陶安大脑一片空白,听到了自己发出的一声尖叫:“有车!!!!”

顾景沉明显也看到了,他猛地将车头往右打到底,试图避开那辆失控的轿车。

但对方显然就是冲他们来的。

在撞击前的一瞬间,他松开车把,转过身,把她整个人紧紧箍进怀里。

天旋地转。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耳边炸开,玻璃碎裂的声音像一把尖锐的刀划破耳膜,然后是身体砸在地面上的钝重撞击声。

剧痛袭来。

陶安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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