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家时,天空在下小雨。

雨滴落在雨披上滴滴答答。

陶安坐在后座,伸出一只手去接雨。

雨滴砸在掌心里凉丝丝的,顺着手腕淌进袖口里。

她把手缩回来,在雨披上蹭了蹭,重新环住他的腰。

陶安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这个月补习班的课时费和傅家的家教费,减去买车和手机,还剩四千。

之前衣服和包卖了不少钱。

那些裙子,挂上闲鱼一件一件被拍走,有些只穿了两次,有些连吊牌都没拆,一共卖了一万。

最贵的是那些包,都是她这半年吵闹着买的,去二手回收店卖了十万。

钱够了,才能随时带他离开。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需要还陶志远给她留下的债。

想起她的那些家人,陶安皱起眉,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郁色。

“到了。”顾景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陶安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车已经停在小区楼道口。

顾景沉一条腿支着地面,正侧过头来看她:“心情不好?”

她迅速扬起一个笑容,从后座上跳下来:“没有,走神了而已,我们走吧。”

陶安脱下雨披,站在屋檐下等他,看他把电动车推进车棚停好。

他把她的雨披也接过去,抖了抖水珠,叠整齐放进后备箱。

顾景沉锁好车,两个人一起往楼里走去。

陶安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问:“我家欠的钱还有多少?”

顾景沉顿了一下,她以前死活不认这笔债。

每次债主上门讨钱,她就歇斯底里地冲人家喊:“又不是我欠的!有本事你们去国外找陶志远他们啊!”

但法院判决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名字。

陶志远跑了,债务落到了法定继承人头上。

她不还,就会被列入失信名单,处处受限。

不能坐高铁,不能坐飞机,哪儿也去不了。

于是他开始替她还。

一共一百万外债。

他在陶家当司机那半年攒了不少工资,一共六十万,全部填进了债里。

那些钱本来就是因为她的偏心才攒下的,还回去理所应当。

住进出租屋这半年,他干了不少活,挣的每一分钱都往债主账户里打。

一共还了八十万,现在只差二十万了。

“叮——”电梯到了。

两人走进电梯。

他按下楼层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金属壁面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没多少,快还完了。”他说。

陶安皱起眉:“到底还剩多少?我现在有点钱,先还上吧。”

顾景沉:“十万。”

陶安追问:“一共呢?”

顾景沉:“……一共就二十万。”

陶安怔了一下。

一共只欠二十万。

她以为至少五十万起步,没想到那个男人给她留的窟窿只有二十万。

还算给她留了条活路。

卖包的钱还上去,刚好。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先把债清了,免得影响坐飞机。

剩下的十万加上银行卡里的余额,出国计划的资金缺口又缩小了一大截。

她说:“知道了,我到时候把钱打到你账号上,你去还。”

顾景沉转过头看她:“你哪来的钱?”

陶安:“卖包的钱。那几个包都是牌子货,回收价还不错,正好够还债。”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说:“知道了。”

回到屋里,她把包搁在鞋柜上,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窗帘半拉着,雨天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把整个屋子染成淡淡的灰蓝色。

顾景沉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好插头,拍了拍那把塑料椅的靠背。

“先把头发吹干。”他说。

“好。”陶安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屋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耳边是吹风机嗡嗡的低鸣,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吹在她后脑勺上,把他的手指也烘得温热。

顾景沉从她的身后绕到身前。

一只手护在她眼睛上方挡住热风,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对着刘海慢慢吹。

她睁开眼,隔着指缝看到他的脸。

鼻梁高挺,五官深邃,薄唇紧抿,长得依旧那么赏心悦目。

陶安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身上的T恤刚换过,干净的皂香混着一点热风的味道。

“景沉,我们离开这里吧?”

他关掉吹风机,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你刚刚说什么?”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们把债还了之后,离开这里吧。”

顾景沉问:“去哪?”

陶安:“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他拿着吹风机的手垂在身侧,想了想,说:“好,去柳市吧。”

柳市是隔壁市,离云城不远。

陶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想说的是更远的地方,不是隔壁。

但她只是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没有说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没准备好。

而且她需要先把债清了,再把护照和签证办下来。

陶安仰起脸,笑着说:“嗯,先把这里的事都解决了,再存点钱。”

.........

另一边,云城音乐厅。

参加比赛的选手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走廊两侧,有的低着头反复翻看着乐谱,有的拉着琴找着手感。

沈乔伊坐在后台靠墙的椅子上,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姿态优雅。

她对这里太熟了。

云城音乐厅平时除了作为大型演出场地,也常年租给云城乐团做练习厅。

加上对自己的演奏有把握,她反而没什么紧张的。

初赛而已,淘汰的是那些连音准都稳不住的人,不包括她。

反倒是站在她旁边的陈建声神情凝重。

老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又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他说:“乔伊,等会上去别紧张。你的技术在同组里是拔尖的,只要正常发挥,晋级决赛没问题。”

沈乔伊抬起眼,看着老头那副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笑出了声:

“老师,我好歹也是咱们乐团的大提琴首席。”

“区区一个初赛,台下坐的评委有一半都听过我拉琴,有什么好紧张的?您把眼镜戴上,别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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