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这个，干预以后，基质细胞自己的状态也变了，就算最后药物反应变好，也很难确定到底是哪一步起了作用。”
谢知行盯着他圈出来的位置，很快反应过来。
“那你的意思是，把干预强度再降下来？”
“对。”
谢知行盯着那两个被圈出来的位置看了半天。
其实并不是什么复杂得离谱的设计。
可他前几天一直想着怎么把线粒体转移降得更明显，反而把最基本的问题绕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拿回方案，试图为自己辩解一下。
“我昨晚其实也想到一点。”
顾临点头，以为他真的想到了。
“那正好，省得重新改了。”
谢知行：“……”
他本来还准备强调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想到，结果顾临压根不在乎。
谢知行有些憋屈，他抱着方案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顾临。”
“嗯？”
“等这组结果出来，要是和你说的一样，也只能证明你这次判断得对。”
顾临一边打开电脑一边点头。
“对啊。”
谢知行：“……”
他憋了半天，最后抱着方案走了。
算了，先把实验做出来。
至于顾临到底有没有比他厉害，这个问题，他决定以后再说。
谢知行嘴上说着以后再说，第二天还是老老实实按照顾临的建议把实验重新做了一遍。
这一次结果终于清楚了。
在尽量不影响骨髓基质细胞本身状态的情况下，线粒体转移依旧明显减少，原本耐药的白血病细胞对药物的反应也跟着恢复。
谢知行盯着那几组数据看了很久，心里压了好几天的那口气总算顺了。
后面的进展也比前几天快了很多。
他原本负责的那条研究线逐渐找到了稳定的干预条件，顾临那边也完成了更多患者样本的验证。
两边的数据放到一起以后，整个耐药机制开始变得越来越完整。
秦正鸿这几天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项目推进到这个阶段，已经不只是解释几份异常样本那么简单了。
如果后面的动物实验还能重复，他们甚至可以尝试在现有候选药物基础上增加联合干预，把原本最棘手的那部分耐药患者重新拉回有效区间。
谢知行自己也越来越忙。
可奇怪的是，他对顾临最开始那点不顺眼，反而在这几天里一点点少了。
实验设计有问题，顾临会直接指出来。
结果不符合预期，他也不会站在旁边说什么风凉话，只会跟着重新找原因。
有两次谢知行那组临时缺人，顾临做完自己的实验还顺手过去帮了一会儿，结束以后照样回自己电脑前看数据，连一句“我帮了你”都没提。
谢知行不得不承认，顾临能让实验室这么多人愿意听他的，确实有原因。
可他心里始终还横着那么一点不甘心。
主要还是年龄。
顾临才多大？
自己一路读到博士，在国外做了这么多年白血病代谢，结果现在遇到问题还得找一个研一的帮忙看方案。
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有点打击人了。
于是这天下午，两个人刚做完一轮数据分析，谢知行忽然把电脑往旁边推了推。
“顾临，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你问。”
谢知行等的就是这句。
他心里涌起一股暗爽，挑的全是自己博士阶段碰到过的难题，有几个甚至当初跟导师讨论了好几天才弄明白。
第一个是白血病干细胞在不同代谢压力下的适应。
顾临听完，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看着谢知行，把几种可能的机制顺着讲了一遍，最后还顺带提了两个谢知行当年没考虑过的验证办法。
谢知行心里咯噔一声，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表情。
“咳咳，还有第二个。”
顾临看了他一眼。
“行。”
第二个更偏骨髓微环境，顾临想了不到十秒就回答出来。
第三个涉及药物耐受后的代谢补偿，这个顾临只考虑了不到五秒。
第四个是谢知行以前做实验时碰到过的一组非常奇怪的数据，他到现在都没完全想明白。
这一次顾临多想了一会儿。
谢知行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结果希望还不到五秒，就听顾临说：
“你当时有没有查过脂肪酸氧化？”
谢知行呼吸一滞。
“查了。”
“结果是升高了吗？”
“……对。”
顾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就对得上了。”
接着几分钟，他顺着那组异常数据把可能的解释重新捋了一遍。
谢知行越听越安静。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没提前说过，除了他自己没人会知道。
可顾临听完以后，基本都能很快抓住重点，然后快速回答出来。
谢知行沉默了半天，还是有点不死心。
“最后一个。”
顾临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谢知行。
“我发现了，你今天是准备考我？”
谢知行被戳穿以后，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点尴尬。
“没有，就是随便讨论。”
顾临歪了歪头，看着他笑。
“哦，那你问吧。”
谢知行：“……”
这声“哦”怎么听着这么欠呢！
谢知行咬了咬牙，把最后一个问题说了出来。
结果令他大失所望，这一次顾临回答得更快了。
谢知行道心破灭，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靠回椅子，看着顾临，表情复杂得不行。
“你这些东西到底什么时候学的？”
顾临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以前看过一点。”
谢知行：“……”
又是一点。
他现在已经开始讨厌这两个字了。
顾临见他半天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刚才哪里讲得不清楚。
“最后那个要是你觉得有问题，我们可以再——”
“不用了。”
谢知行立刻抬手打断他。
他盯着顾临看了几秒，终于心服口服。
怪不得秦正鸿亲自给郑清远打电话要人。
怪不得海城附一那么多主任都抢着要他。
更怪不得实验室这些人明明资历都比顾临深，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先问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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