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动粗重地呼吸着,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握着吹箭筒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他必须一击毙命。

  他将那根细小的毒针死死瞄准陆青山的心脏,声音嘶哑地威胁道。

  “小子……这一针下去,神仙难救。”

  这既是威胁,也是实话。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然而,陆青山非但没有停下脚步。

  反而大跨步左右横移。

  雷动现在只剩下最后这个杀招了,只要他脚步不停,雷动就不敢轻易吹箭。

  陆青山没有一句废话,面无表情的脸上,只有一双在雨幕中亮得骇人的眼睛。

  他每横移一步,都让雷动瞄准的动作变得更加艰难。

  也正是这持续的移动,完美掩护了他那只移向身后的右手。

  “你他妈聋了吗?!老子让你站住!”

  雷动的耐心和体力一同被消耗殆尽,他怒吼一声,试图用气势逼停对方。

  陆青山依旧不为所动。他的手,在后腰处停顿了一下。

  那里,藏着他真正的、从不示人的最后底牌。

  “噌——”

  一声并不清脆,反而有些沉闷的摩擦声,在哗哗的雨声中突兀地响起。

  雷动的吼声戛然而止。

  只见陆青山从后腰处,赫然抽出了一柄被截断了枪管、枪托也被锯掉,只剩下最核心击发结构和两个粗大枪口的古董双管猎枪!

  更准确地说,这是一把土制的、专为近战搏命而生的双管短火铳。

  枪身布满了铁锈和岁月的斑驳,看起来就像一块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废铁。

  但那两个黑洞洞、碗口粗的枪口,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雷动那双三角眼猛地瞪大。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吹箭筒已经是最后的底牌,是出其不意的绝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猫,对方是等待被毒杀的耗子。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只耗子,居然还有热武器!

  “你……”

  雷动的嘴唇哆嗦着,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让他几乎失语。

  “你从哪儿搞来这种……”

  作为在枪林弹雨里打滚了半辈子的悍匪,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恐怖。

  在三步之内,这玩意能把一切活物轰成碎渣的!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雷动彻底慌了。

  他知道,对方拿出这东西,就绝没有失手的可能。

  等他瞄准?不存在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算计和震惊,他不再犹豫,猛地将吹箭筒凑到嘴边,鼓起因失血而塌陷的腮帮,就要将那根致命的毒针吹出去!

  他快。

  陆青山比他更快。

  他所有的移动、所有的压迫,都是为了这一刻!

  在雷动抬起吹箭筒的那一刹那,陆青山横移的脚步猛然一顿,稳如磐石。

  他一直托着火铳的左手猛然向前一送,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毫不犹豫地同时压下了扳机!

  “轰——!!!”

  一声比刚才任何枪声都更加沉闷、更加狂暴的巨响,轰然炸开!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巨大的后坐力,让陆青山整个人都向后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

  两个粗大的枪口,同时喷出了一团长达半米的、橘红色的狂暴火舌!

  漫天的雨幕,在这团火光面前,被瞬间蒸发、撕裂!

  而雷动那根刚刚离口的毒针,甚至没来得及飞出一尺,就被这片铁砂风暴凌空吞噬。

  雷动只觉得眼前猛地一亮。

  那团橘红色、带着硫磺与死亡气息的火光,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不是被子弹击中的感觉。

  那更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满载木材的解放卡车,迎面撞上!

  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

  他低下头。

  他的胸膛,不见了。

  从左侧锁骨到右侧肋下,一个大腿粗细的、不规则的巨大血窟窿,赫然出现。

  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个巨大的窟窿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呃……”

  雷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仿佛漏气般的声响。

  他手里的吹箭筒,“啪嗒”一声,脱手跌落,掉进了脚下的泥水里。

  他那双因为惊骇和剧痛而暴凸的三角眼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无尽的悔恨。

  他不该来这片大山。

  他不该招惹这个看起来只是个乡下小子的“阎王”。

  他最后的意识,是他那庞大而沉重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巨木,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向后栽倒。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雷动仰面栽倒在齐膝深的泥潭里,溅起大片的污泥和血水。

  他的四肢,像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质问着什么。

  最终,他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再无声息。

  过境悍匪头目,雷动,毙命。

  暴雨依旧在疯狂地倾泻,洗刷着这片被鲜血和暴力玷污的土地。

  泥水混合着鲜血,在雷动的身下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

  陆青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水冲刷着他年轻而冷酷的脸庞,也冲刷着他左臂和额角上狰狞的伤口。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双管火铳。

  两个黑洞洞的枪口,还升腾着一缕缕淡淡的、夹杂着硝烟味的青烟。

  他将枪口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青烟,被吹散在冰冷的雨幕里。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这具已经冰冷的尸体,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里是红石县,老鸦沟。”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金石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声。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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