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喜滋滋地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然后拎着那一袋沉甸甸的海蛎子，冲李阳比了个“V”的手势。
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怎么样？”
“我是不是很持家？”
李阳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顺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
“是是是。”
“安大小姐最厉害了。”
“不过咱们买这么多...”
“海鲜这种东西，应该存不住吧。”
安瑜眨眨眼：
“也没必要回去吃吧。”
“咱们去军哥店里借个火，或者...”
“我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脆响。
“现炸的脂渣！刚出锅的脂渣！”
安瑜的耳朵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
“脂渣！”
她拉着李阳就往那个方向挤。
李阳任由她牵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周围是拥挤的人潮，耳边是嘈杂的市井之声。
两人从早市的一头吃到另一头。
李阳的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
除了海蛎子，还有两斤脂渣，一袋刚出炉的杠子头火烧，甚至还有一把看起来翠绿欲滴的小葱。
安瑜手里则捧着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一边走一边啃，嘴边蹭了一圈黑乎乎的焦糖。
毫无女神形象。
但可爱得要命。
“吃不？”
她把啃了一半的地瓜递到李阳嘴边。
李阳也不嫌弃，低头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确实不错。
“前面就是我说的好地方了。”
穿过早市最拥挤的那段路，安瑜带着李阳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再往里走，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防波堤出现在眼前。
这里不是那种修整完善的旅游景点，而是一处废弃的老码头。
水泥地面有些开裂，缝隙里长出了野草。
几只海鸥停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懒洋洋地梳理着羽毛。
但这里的视野极好。
正对着湛蓝的海湾，远处能看到那一艘艘停泊的巨轮，还有忙碌的摆渡船。
海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吹得安瑜的马尾辫乱飞。
她跑到防波堤的边缘，张开双臂，面对着大海：
“看！”
“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李阳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石墩上。
站在她身后，看着这片海。
确实美。
虽然没有金沙滩那种细腻的沙滩，也没有小麦岛那种网红的草地。
但这里有一种粗砺的，原始的质感。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激起白色的浪花。
“咋样？”
安瑜回过头，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是不是很有感觉？”
“我昨天查攻略的时候，看到有人说这里以前是渔民出海的地方。”
“我就想带你来看看。”
李阳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混合着海风的味道。
“嗯，很有感觉。”
“而且...”
“很像咱们在滨城的时候，那个海边。”
提到滨城，安瑜的身子软了下来，靠在李阳怀里：
“是啊。”
“我还挺想爷爷奶奶的。”
“还有你家那个小院子。”
“等寒假了，咱们再回去好不好？”
“好。”
李阳答应得干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直到安瑜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抗议。
打破了这份宁静。
“咳...”
安瑜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
“那个...朕的江山虽然好看，但也不能当饭吃。”
“咱们开整吧！”
所谓的“开整”，就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海边野餐。
石墩当桌子，报纸当桌布。
刚才买的火烧，脂渣，还有那种老式的炸糕一一摆开。
虽然简陋，但在这种风景下，却别有一番风味。
李阳掰开一个火烧，夹了几块脂渣进去，递给安瑜。
这算是青城的一种硬核吃法。
硬面火烧非常有嚼劲，配上酥脆咸香的脂渣，越嚼越香。
安瑜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唔！好吃！”
“这个比那些西餐厅里的面包好吃多了！”
李阳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一动。
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金发女孩坐在海边的石墩上，背后是蓝天碧海。
手里拿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火烧，笑得没心没肺。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阿阳。”
“嗯？”
“你在那偷笑啥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旺财要是看见这一桌子吃的，估计能馋哭。”
安瑜咽下嘴里的食物，嘿嘿一笑：
“说到旺财。”
“昨天那个抄袭狗的事儿，算是彻底翻篇了吧？”
李阳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翻篇了。”
“以后江湖上只会流传着‘写作猫’的传说，至于那个人...”
“没人会记得垃圾。”
安瑜喝了一口水，满足地叹了口气：
“那就好。”
“这种人就该受到惩罚。”
“不过话说回来...”
她突然凑近李阳，盯着他的眼睛，
“你最近是不是又有新灵感了？”
李阳一愣：
“你怎么知道？”
“我是谁啊？”
安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是你的头号书粉，鱼姐哎！”
“你刚才看海的时候，那个眼神，跟我以前看你写大纲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种...好像魂儿都飘进故事里的感觉。”
李阳失笑。
确实瞒不过她。
刚才看着这片废弃的老码头，他脑子里确实闪过了一个新的念头。
关于下一本书的。
或者说，关于这个故事的后续。
“是有个想法。”
李阳坦诚道，
“不过还没成型。”
“等我想好了，第一个讲给你听。”
“拉钩！”
安瑜伸出小拇指。
李阳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伸出手，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幼稚。
但很甜。
就在这时，李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打破了这温馨的气氛。
拿起来一看，是猴儿打来的。
这货居然起这么早？
李阳接通电话：
“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醒了？”
电话那头传来田家茂压低的声音，听起来鬼鬼祟祟的，背景音有点嘈杂：
“阳哥！救急！”
“江湖救急！”
“阳哥！我不行了！快不行了！”
电话那头，田家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跑完五公里一样。
气喘吁吁，又带着几分即将溺水的绝望。
背景里还隐约夹杂着孩童的尖叫声和某种空灵的，仿佛来自深海的背景音乐。
李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了眼旁边正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的安瑜，随手开了免提：
“慢点说，怎么就要不行了？”
“是你掉进海里了，还是被谁给煮了？”
田家茂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是用手捂着话筒，做贼心虚地说道：
“别闹了哥！我是真要社死了！”
“我现在在海底世界！就在那个大海龟的池子边上！”
“闫苗苗就在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看说明牌！”
“我们都在这逛了快四十分钟了！”
“除了‘这鱼真大’和‘这水真蓝’，我就没崩出过第三个屁来！”
“刚才我看她在那盯着个水母看，我想找个话题，结果脑子一抽，问了一句‘这玩意儿凉拌是不是挺脆的’...”
“完了阳哥，当时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饿死鬼。”
“这天已经被我聊死了！这是火葬场级别的尴尬啊！”
“我想起之前老秦带苏学姐也来过这，而且我看嫂子不是挺喜欢这些海洋生物的吗？”
“赶紧给我支两招啊！不然我这刚萌芽的爱情小树苗，今天就要被海水给泡烂了！”
李阳听着这连珠炮似的求救，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瑜更是乐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豆浆喷出来。
这确实很符合猴儿的作风。
这货平日里在宿舍吹牛皮那是头头是道，号称“青大情圣”。
真到了实战环节，直接拉胯成青铜。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昨天晚上说起。
那时候李阳还在忙着跟那个抄袭者斗法，没怎么注意宿舍里的动静。
其实那个时候，猴儿就已经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了。
闫苗苗自从跟他确立了那层朦朦胧胧的关系后，整个人也没以前那么自闭了。
这姑娘虽然性格软糯，但也知道谁对她是真的好。
为了感谢猴儿之前的挺身而出，也为了回应这份感情。
她鼓起勇气，主动约了田家茂这周六去海底世界玩。
对于闫苗苗来说，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而对于田家茂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嘴里了。
这货当时就在宿舍里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信誓旦旦地跟兄弟们吹嘘，说什么自己从小就是在河边长大的，那是浪里白条，水里的东西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别说海底世界了，就是龙宫他也熟。
结果真到了现场，傻眼了。
这海底世界里的玩意儿，跟他老家河沟里的草鱼，鲫鱼完全不是一个物种啊！
面对着那一缸缸长得奇形怪状，名字还要带生僻字的海洋生物。
田家茂那一肚子的“红烧”，“清蒸”，“糖醋”词汇储备，瞬间失去了用武之地。
再加上他今天为了装深沉，特意穿了那身昨天被李阳毙掉的西装...
没错，这货最后还是偷偷把那身行头给顺出去了，只不过没戴大金链子。
在那幽暗阴冷的深海隧道里，一个穿着宽大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精神小伙。
对着一只看起来很好吃的帝王蟹流口水，还时不时蹦出一句“能不能凉拌”。
这画面，想想都觉得窒息...
“行了行了，别嚎了。”
李阳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往安瑜那边递了递，
“你的救星在这呢。”
“叫声好听的，我就让安老师给你开个小灶。”
安瑜笑嘻嘻地接过电话，清脆地喊了一声：
“喂？是田家茂同学吗？”
“哎呦！嫂子！亲嫂子！”
田家茂那边一听是安瑜，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
“您就是我的活菩萨啊！快救救孩子吧！”
“我现在正对着一个大概有磨盘那么大的扁片鱼，长得跟个外星飞碟似的，还得拖着个长尾巴。”
“闫苗苗看起来对它挺感兴趣的，一直在那看。”
“但我实在不知道这是啥啊！我要是再说一句‘这鱼好像能做铁板烧’，我觉得她可能会直接把我扔进去喂鱼！”
安瑜拿着手机，那双碧绿的眸子转了转，瞬间进入了“科普模式”。
她并没有直接告诉田家茂答案，而是先看了李阳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在说：看好了，本小姐要开始秀操作了。
“那个叫鳐鱼，也就是咱们常说的魔鬼鱼。”
安瑜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去，清晰而稳定，
“你现在别慌，深呼吸。”
“然后你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用一种特别深沉，特别温柔的语气告诉她：”
“这种鱼其实特别胆小。”
“别看它长得这么大，其实它游起来的时候，像是在海里飞一样。”
“而且，你可以指着它肚皮底下那两个像小眼睛一样的鼻孔说——你看，它是不是在对你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田家茂压低声音的复述练习：
“在海里飞...胆小...对你笑...”
“卧槽，嫂子牛逼啊！这一套词儿整得，瞬间格调就上来了！”
“等会儿啊，我这就去试试！”
虽然隔着电话，但李阳仿佛能看到几公里外，那个昏暗的水族馆里，田家茂正在整理他那并不合身的西装领带，然后摆出一副“我看透了沧海桑田”的表情，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闫苗苗。
过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了田家茂惊喜的声音：
“成了！成了！”
“她笑了！她真的笑了！”
“她还说觉得这鱼看起来傻乎乎的挺可爱！”
“嫂子，再来一个！前面还有个大缸，里面全是那种亮晶晶的小鱼，聚成一团一团的，跟龙卷风似的！”
安瑜此时也来了兴致。
她干脆盘腿坐在防波堤的石墩上，一只手拿着没吃完的脂渣，一只手拿着手机，开始远程遥控这场“约会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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