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峋掏出手机。
是局里打来的。
他接通电话，没有避开苏树生。
“喂。”
电话那头，同事的声音有些激动。
“江队，查到了！”
“季月茹的消费记录里，有一笔很奇怪的支出。”
“两个月前，也就是九月十四号下午。”
“她寄了一个同城快递！”
警车在主干道上疾驰。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
安瑾坐在副驾驶，翻看着手里的笔录。
“江队。”
她转过头，看向后排闭目养神的江峋。
“苏树生那边，我仔细核对过他的口供。”
“全程表现得很正常。”
“回答逻辑通顺，时间线也对得上。”
“从微表情来看，看不出明显的破绽。”
安瑾顿了顿。
“他会不会真的不知情？”
江峋缓缓睁开眼。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破绽，有时候就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女朋友失踪了一个月的人，面对警察的盘问，冷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
“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江峋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暂时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不过现在，优先去快递公司。”
“季月茹失踪前寄出的那个同城快递，才是破局的关键。”
王鹏猛打方向盘，警车拐进了一条辅路。
“明白。”
半小时后。
顺风快递城南营业点。
满地都是堆积如山的包裹，几个快递员正忙着分拣。
江峋亮出证件。
很快，站长把一个穿着工作服、满头大汗的年轻小伙领了过来。
小伙子叫刘强。
一看到警察，刘强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裤腿上拼命地蹭。
“警官，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我每天就是收件送件，老老实实赚辛苦钱。”
“绝对没参与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刘强的声音都在打颤。
显然是脑补了什么警匪片里的可怕情节。
江峋收起证件，语气放缓。
“别紧张。”
“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一个月前，你是不是去阳光小区，收过一个叫季月茹的客户的快递？”
听到“季月茹”三个字，刘强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猛地一拍大腿。
“记得！”
“那当然记得！”
“那单快递，我印象太深了！”
王鹏皱了皱眉。
他上下打量着刘强。
“你们快递员每天收发几百个件，接触那么多人。”
“都过去一个月了，你为什么偏偏对她印象这么深？”
刘强咽了口唾沫，赶紧解释。
“警官，不是我记性好。”
“是那个件……太特殊了。”
刘强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
“是个超大的纸箱。”
“装双开门冰箱那种大纸箱！”
“而且……”
刘强压低了声音。
“箱子外面，用那种宽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
“封得死死的，连条缝都没留。”
“我当时问她里面装的什么，要不要开箱验视。”
“她说里面是海鲜。”
“为了保鲜，里面放了冰块，怕漏水才封得这么严实。”
“还说她已经在城西租了个冷冻库，让我直接送过去。”
海鲜。
冷冻库。
江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血腥的犯罪现场。
一个独居女性，寄一个装满“海鲜”的超大冰箱纸箱。
这合理吗？
“你没坚持开箱？”
王鹏厉声问道。
刘强吓得一哆嗦。
“我……我看她封得那么辛苦，而且人家说是海鲜，万一拆坏了变质了要我赔……”
“我就没敢拆。”
“而且，那箱子死沉死沉的！”
刘强心有余悸地甩了甩胳膊。
“我当时试着搬了一下，好家伙，根本搬不动！”
“我干快递三年了，一百多斤的件我也扛过。”
“但那个箱子，绝对不止一百斤！”
“最后还是我跟她两个人，合力才把箱子抬下楼装上车的。”
江峋从口袋里掏出季月茹的照片，递到刘强面前。
“仔细看看。”
“当时跟你一起抬箱子的，是她吗？”
刘强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果断地摇了摇头。
“认不出。”
江峋眉头微皱。
“认不出？”
“对。”
刘强解释道。
“那天她戴着一顶宽檐帽，还戴着黑口罩和墨镜。”
“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我根本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不过……”
刘强回忆着当时的细节。
“绝对是个女的，这点我敢打包票。”
“她虽然穿了件很宽大的风衣，但能看出来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
“而且她抬箱子的时候，袖子撸上去了一截。”
“那胳膊，特别细，皮肤特别白。”
“绝对不可能是男的假扮的。”
一米六。
纤瘦。
白皙。
江峋收回照片。
这就对了。
凶手。
那个在季月茹公寓里住了一个月的冒牌货。
那个在李晓晓敲门时，捂着嘴不敢出声的恶魔。
就是这个寄快递的女人。
她把季月茹的尸体，装进了那个号称是“海鲜”的纸箱里。
然后堂而皇之地，利用同城快递，完成了抛尸。
这反侦察能力，简直令人发指。
“除了这些，她还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或者，跟你有过什么特殊的对话？”
江峋盯着刘强的眼睛。
刘强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
“没有了。”
“她把快递费扫码付给我之后，一句话都没多说。”
“转身就上楼了。”
“连看都没多看那个箱子一眼。”
问询结束。
走出快递点。
冷风扑面而来。
王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操。”
“这女人是个疯子吧？”
“杀了人，还敢叫快递上门运尸体！”
安瑾的脸色也很难看。
“城西冷冻库。”
“那里每天进出那么多货物，如果真的是……”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江峋停下脚步。
“安瑾。”
“你马上带人，去城西冷冻库。”
“查清楚那个大纸箱的具体去向。”
“就算翻遍整个冷库，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安瑾立正。
“是！”
她转身大步走向另一辆警车。
江峋转头看向王鹏。
“走。”
“去萧雅家。”
西郊。
宏远冷冻厂。
荒凉的公路上，一辆警车疾驰而至。
嘎吱一声停在生锈的大铁门前。
安瑾推开车门，一股冷风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大门紧闭。
旁边的保安亭里，保安正翘着二郎腿。
小张走上前，敲了敲玻璃窗。
“开下门。”
保安眼皮都没抬一下。
“干什么的？”
“查货的。”
小张耐着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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