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院门“砰”地一声关上,店里剑拔弩张的压抑气氛瞬间消散。
林小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郑浔佳,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郑总,您刚才太帅了!”林小小激动得脸都红了,“我刚才都快气死了,那个女人简直有病,居然让您一个孕妇给她穿鞋!要不是婉姐拉着我,我早就上去骂她了!”
苏婉也走过来,一边将郑云舒试过的那几件衣服单独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准备送洗,一边笑着说:“是啊郑总,我刚才还担心您会为了顾全大局忍下来,您那句话,说得太解气了。”
杜雪从工作台后面走出来,倒了杯水,递给郑浔佳。
“喝口水压压惊。”
郑浔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刚才因为那点小插曲而微微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重新在焦糖色的沙发上坐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轻声笑了笑。
“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是对的。但和气不代表要受气。”郑浔佳说,“我们的服务是给那些尊重我们、认可我们品牌价值的客人的。对于摆明了来找茬、企图通过践踏别人尊严来寻找优越感的人,我们不需要惯着。”
“你们以后在店里,如果遇到这种恶意刁难的客人,不用委屈自己,直接请出去。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苏婉和林小小听得心里暖烘烘的。
在这个服务行业里,多少老板为了赚钱,逼着员工对客人低声下气,甚至客人无理取闹也要员工赔笑脸。
能遇到一个愿意为了维护员工和自身尊严,毫不犹豫把客人赶出去的老板,是她们的幸运。
“郑总,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林小小忍不住心里的八卦之魂,好奇地凑过来问,“她好像认识您,而且说话阴阳怪气的,听着就不怀好意。”
苏婉和杜雪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同样的疑问。
刚才那个女人,明显是冲着郑浔佳来的,而且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郑浔佳以前过得很落魄。
“一个过去认识的人而已。”郑浔佳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不重要了。”
她没有解释郑云舒的身份,也没有讲述自己曾经在郑家的那段过往。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已经醒来的梦。
林小小见郑浔佳不愿意多说,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转而兴致勃勃地去整理刚才被弄乱的衣架了。
杜雪在郑浔佳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那个女人说她嫁到了齐家,是哪个齐家?”
“齐胜宝。”郑浔佳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杜雪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原来是齐家那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啊。”杜雪冷笑了一声,“我以前可没少听他的八卦。那男的不仅好色,名声还很差,门当户对的人家哪里舍得把女儿嫁给他。她嫁给那种人,表面上风光,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受气呢。”
杜雪又说:“你以后要是需要帮忙,不管是什么事,跟我说就行。别一个人扛着。”
郑浔佳看着她这副仗义的模样,心里暖了一下。
当初被赶出郑家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而现在,她有厉锋,有这些真心对她好的人。
当年那些让她觉得天塌了的事情,现在回过头来看,不过是人生长河里一朵溅起的小水花。
“谢谢雪姐。”郑浔佳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臂,“不过真的没事。她影响不了我什么。”
杜雪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傍晚六点,郑浔佳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一楼的时候,苏婉已经把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刚才郑云舒坐过的那张椅子也被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郑总,您明天还来吗?”苏婉送她到门口。
“看情况吧,周末我可能在家休息。”郑浔佳裹紧了大衣,“你们关门的时候注意检查门窗。”
“好的,您路上慢点。”
郑浔佳走出院门,初冬的寒风迎面扑来,她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
坐进车里,她启动引擎,让暖风先吹了一会儿。
等车厢里暖和起来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刚才在店里,她表现得很平静,很淡然,像是完全不受影响。
但说实话,看到郑云舒的那一瞬间,心里还是会有一些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从栖枝出来,郑云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快步走到路边,司机已经把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开了过来。
保镖拉开后座车门,郑云舒弯腰钻了进去,梁竹月紧跟其后,坐在了她旁边。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开车,回去。”郑云舒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女主人铁青的脸色,识趣地什么都没问,发动车子驶离了梧桐路。
车子驶入主干道,郑云舒靠在真皮座椅上,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的手攥着膝盖上的大衣面料,指节发白。
丢脸。
太丢脸了。
她郑云舒,齐家的少奶奶,堂堂齐太太,今天在一个店里,被人当面请了出去。
而那个请她出去的人,是郑浔佳。
被她从郑家赶走的、只能跟着一个穷保镖住出租屋的郑浔佳!
梁竹月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见郑云舒一直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云舒,你别气了,不值当的。郑浔佳不就是开了家卖衣服的小店吗?能赚几个钱?跟你比差远了……”
“闭嘴。”郑云舒没好气地打断她。
梁竹月讪讪地住了嘴,不敢再说话。
郑云舒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
那是滨城最贵、最有格调的一条街。
那条街上的每一栋老洋房,光是年租金就是一个普通人四五年的收入。
郑浔佳不仅在那里开了店,而且从装修的格调、面料的质量、店员的专业度来看,这绝不是一个小打小闹的玩票生意。
她是怎么做到的?
郑云舒怎么想都想不通。
在郑父郑母的描述里,郑浔佳是一个从小到大被养废了的花瓶。
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不会社交,不会赚钱。
除了那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什么本事都没有。
郑元山以前也是这么说的,“浔佳这孩子,心肠不坏,就是什么都不如别人,遇到什么事都找她妈,没出息。”
郑云舒的眉头越皱越紧。
梧桐路的老洋房租金,一个月少说也要四五万。加上那样级别的装修、面料、人工,没有几百万的启动资金根本撑不起来。
一个跑腿公司的老板娘,哪来这么多钱?
就算厉锋那个跑腿公司赚了点小钱,一个同城配送的小公司,能有多大出息?顶多也就是年入个几百万的小企业。
要支撑梧桐路这种消耗的店铺,那点钱根本不够。
郑云舒越想越烦躁。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
郑浔佳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开了一家卖衣服的店罢了。
跟齐家的体量比起来,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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