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江予怀自然还是知道了,但林如海和林黛玉都不乐意他继续管,他表面没动声色,暗里和方正鸿碰了一面。
由于方正鸿在史湘云面前表现的太过和蔼,史湘云还有胆子又去了一趟刑部,但这次她再回府的时候,只见人去楼空。
史侯实在管不了这个脑子进水的侄女,下人早被遣散,家中财物已经送入国库,带着妻女逃离,史家被封。
史湘云惊慌失措,无处可去,平时常来往的家族无不自顾不暇,她这才意识到严重性。
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碰几日,史湘云消失在京中,从此也没有人再见过她,只多年后黛玉偶然听着一句闲话,在花船上见着过一名戏子,倒有些像当年的史大姑娘。
那会儿林黛玉和江予怀已经成婚许久,抛下家中长辈、孩子,偷得浮生半日闲,溜出来坐在雅座小酌几杯,外面突然传来这么一句,黛玉看向江予怀。
江予怀只当没有听见,含笑提起酒壶:“今日难得心情好,你再喝点儿?”
黛玉无奈道:“那会儿都说让你不要管,你还是插了手?”
江予怀笑道:“我这么操心的命……”
黛玉道:“你哪里是操心,你就是记仇。”
太虚幻境之中,他们自然也见着了林黛玉被取笑为戏子的那一幕。
林黛玉心思澄澈,为人真诚,对这类事情并不太计较,过去了也就罢了,江予怀就不一样,他能把这事记到史湘云入土。
“我记仇那也得是有人得罪了我。”江予怀真诚道:“那不是她该么?我这么阴阳怪气不把人放眼里的都知道有些话不能当面说。”
黛玉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个孤单无助的小姑娘,独自坐在一屋子所谓的“亲人”之间,每个人脸上笑着,心里算着。
史湘云一贯大大咧咧,没有人觉得她那句话有什么问题,所有人都在笑,都说:“确实,林丫头和那戏子好像啊。”
林黛玉能怎么办,她挂脸,又要说她小气,小心眼,脾气古怪。
她要跟着笑,她又实在笑不出来。
世代列侯家的女儿被比作戏子,林家的祖宗在泉下大概都要哭出声来。
而且这也意味着,在所有人眼里,贾母的外孙女究竟算什么东西?是可以随意侮辱欺凌,拿来开玩笑的,你看那老太太不是笑的比谁都开心?
这些软刀子割肉般的屈辱,就这么一日一日堆上来,压的那小姑娘越来越瘦,看似她身体不好导致,实际上她的整个精气神,就这般一点一点被磨灭。
“予怀。”黛玉突然嫣然一笑。
江予怀笑着看她。
“我喜欢你记仇。”黛玉手指轻轻勾住江予怀的手,一双眼睛闪亮:“虽然你和一般读书人不太一样,会骂人、很记仇、阴阳怪气、说话难听、脾气不好……”
江予怀笑的肩膀都抖,回握住她的手,把人带进怀里。
“你这么说我。”他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啄吻她的发顶:“如我这般记仇的人,可是会好好报复回去。”
黛玉顿时睁大眼睛看向他。
“我的话本子,还是给你看了点儿斯文的。”江予怀含笑道:“兰陵笑笑生著作金瓶梅,葡萄架下……”
他的声音顺着他的亲吻,一点一点落进她耳中,带一点儿极为旖旎的缠绵,灯光柔和,窗上映出江予怀年纪越大越为俊秀的轮廓,他起了坏心思,在妻子通红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不等她害羞要跑,柔声笑道:“玉儿,都说耳鬓厮磨,是否就如同我们这般?”
黛玉满脸通红,虽然已经成亲多年,被他这么一咬,身上依然没有推拒的气力,只红着脸道:“这是在外面!你……你不要这样!”
“又没有外人。”江予怀笑意已经带上了气音:“你已经说过了,我会骂人、很记仇……”
他笑道:“玉儿,适才‘耳鬓厮磨’,现在我们来试试‘相濡以沫’?”
他声音中的气音明显重起来,带着暖意拂到黛玉脸颊上:“然后咱们还可以试试‘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
这人也有点儿太不要脸了!
黛玉反手去掐他,看起来很用力,落在他身上时却轻了许多,带点儿唯恐把他掐疼的温柔,她朝她瞪过去,满心以为自己很凶,却没料到一双含露目之中已经秋水盈盈,不像是发脾气,反倒带点儿动人心魄的娇嗔。
江予怀原本也只是逗着媳妇儿玩,骤然被这么看一眼,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开始颤抖。
他心里对黛玉痴迷的程度连黛玉都不能完全清楚,但他自己很有数,成婚多年,独揽月亮入怀,朝夕相对,爱意不但没有缓解,反而与日俱增,江予怀自己时常都会被这样强烈的感情所震撼。
他如今身份可不低,江予怀江大人走出去独当四面,表面上严肃沉稳一本正经,完全看不出心里那些波涛汹涌,谁能想到江大人一本正经之下全是些什么:“我媳妇儿真可爱”、“不许别人看着我媳妇儿”、“不想让媳妇儿出门,最好能在床上待一整天……”
这会儿黛玉已经把他给推开了,竭力板起脸:“不许胡闹。”
江予怀委屈,表情非常明显就是还想继续胡闹。
黛玉语重心长道:“不行你还是读点儿道德经吧。”
她突然又是嫣然一笑。
“你读点儿道德经都没有用。”她说:“你得把道德两个字刻在背上……”
她突然露出点儿狡黠,眉眼一弯与他商量:“不然你把整本道德经刻在背上吧。”
江予怀大笑起来。
……
闲言少叙,且说眼下。
刑部大牢里也热闹,王夫人一口咬定贾宝玉都是被薛宝钗给克的,克父克母克兄,进京待选选不上就是不吉利,还一天天叨叨“金玉良缘”,存心要害贾宝玉!
其他人一听这么说,邢夫人立刻就骂上了:“不是你非要把这一家丧门星带府里?我们家可没有杀人犯的亲戚!都知道这姓薛的家里出杀人犯,也就你把他们当个宝,一天金玉良缘金玉良缘的,巴结的也是你们家命根,关我们什么事啊……”她嚎啕大哭:“我们都是被连累了啊!”
贾赦还不放弃,嚷着要见贾敏:“我妹妹是尚书夫人!她不会不管我们的!”
只吵的是声传十里,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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