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婷点了点头：“推荐意见先放我这里。组织部内部先过一下，如果没有意见，下周报常委会。”
陈青点点头，“那我这就安排下去。正式的谈话还是要进行，不能因为我个人意见就代表了组织意见。”
祁玉婷这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是常委，你来推进。有问题，我给你兜着。”
“谢谢祁部长。”
陈青转身走出去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安排对周志鹏的组织考察和谈话，这些事不用他这个常务副部长来做，但工作要安排下去。
刚把工作安排下去，一抬头，发现姜磊站在办公室门口，似乎已经到了一会儿。
“姜主任有事？”陈青停下手里的工作。
“没事。”姜磊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一沓文件，“正好路过，顺道看看你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多谢姜主任关心。”
姜磊点了点头：“最近组织部是不是在考虑补全乡镇基层干部了？”
“是有这个打算。”陈青把大家都知道的公开信息说了出来，而且姜磊本来也是县委常委，这些消息他是清楚的。
试岗结束之后，算是定下了那些人的位置。
他们腾出来的位置，加上原本就因为停职空出来的位置，肯定是需要填补的。
县委组织部也在常委会上提过。
姜磊没有追问，把手里那份材料换了个手。
“杨柳乡那个郑剑士，你以前在杨柳乡的时候共事过，是吧？”
姜磊并没有直接说他来的目的，反而提起了往事。
陈青点点头，“没错。那时候他就是副乡长。”
“这个人啊，是有些好高骛远，但人还是不错的。”
“姜主任好像和他还是邻居？”
“也不算，住得比较近而已。”姜磊的脸上笑容不变，但说完之后，他又把手里的材料换了个手，“你忙，我这儿还有事。”
说完，他转身欲要离开。
“姜主任，等等。”陈青开口叫住了姜磊，“我正好有些事向您请教。”
姜磊已经转过去的身体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陈青一眼，手里的材料换回另一只手，脸上那个笑容还在，但比刚才稍微定了一下。
“陈部长要请教什么？”
陈青知道刚才自己点了郑剑士和他是邻居，让他心里有些不爽了。
正所谓看破不说破，但陈青却直接说破。
与其让姜磊这么含含糊糊地说，陈青的本意是让姜磊明白，他说的或者要暗示的什么他都知道。
看到姜磊止步，陈青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门口。
“姜主任刚才提到郑剑士，我说你们是邻居是想通过你了解一下，他现在在杨柳乡副乡长的岗位上，状态怎么样？毕竟，你们私下应该有接触，看得更精准。”
姜磊的目光在陈青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是真请教还是另有用意。
然后他笑了一下：“状态不好说。他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心思重。降了职之后话少了很多。”
“那他的工作呢？”
“工作还是在做。听说最近在整理养殖合作社的遗留账目。”姜磊的语气很随意，“不过那个项目牵扯的人多，他一个人也理不清。”
“牵扯的人多？”陈青问，“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
姜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份材料，然后抬头：“郑剑士以前经手的事，不止是合作社那一个项目。杨柳乡前几年搞过一批小型基础设施项目，他签过不少字。有些项目后来的账目对不上，但时间久了，谁签的字已经不好查了。但这个事后来算在他头上，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委屈的。”
陈青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追问具体项目。“姜主任似乎对这件事很了解。”
“了解谈不上。”姜磊说，“县委办对接的工作多，有些事是听多了。是不是也不一定对。”
姜磊一连串说了这么多，但收尾的时候依旧给自己留了余地。
或许是为了阻止陈青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赵长林这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杨柳乡综合办科员。”陈青点点头，“我在杨柳乡的时候他就在。”
姜磊点了点头：“赵长林有个堂哥，目前在县府办。”
陈青没有接话。
姜磊看着他，过了两秒才继续：“姓赵的？你想想。”
陈青已经猜到他说的是谁，但依旧装出一副苦思的样子，“县府办那边我还真的不是很熟悉。”
姜磊无奈只能说了出来。
“赵先淮。贺县长的秘书。”
“哦。他们是堂兄弟关系？”
陈青似乎到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
姜磊侧过身眼睛向走廊里看了一眼，再回头说道：“陈部长，组织部现在在补乡镇空缺。杨柳乡乡长那个位置，应该有不少人在看，工作开展嘛，总要上下一条心。特别是杨柳乡，要有一个拿得稳的人站出来才行。”
“姜主任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姜磊笑了笑，“就是提醒一声。组织部做事，既要看人，也要看关系。关系本身不是问题，但如果不清楚关系，后面就容易出问题。”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行了，我那边还有事。改天聊。”
他没有等陈青回应，转身走了。
皮鞋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然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陈青在门口站了大约十秒，才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姜磊主动来提醒自己赵长林和赵先淮的关系，这目的有些不明。
明明他来的时候提的是郑剑士，可一转头就说起了赵长林。
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说得也太直接了。
姜磊为什么主动来提醒。
如果姜磊是想帮陈青，那他大可以直接说“赵长林和赵先淮是亲戚，你注意一下”，不需要绕到郑剑士再绕这么大一圈，更像是在展示他知道很多事。
陈青没有继续分析下去。他伸手从档案柜里抽出杨柳乡的档案，翻到赵长林那一页。
履历表上写得和之前一样，没有提到赵先淮的名字。
堂兄弟的关系并不在人事档案上体现。
赵先淮现在的岗位，社会关系当中也应该要写清。
然而，他在赵先淮的档案中依旧没有看到两人的亲缘关系。
是因为赵先淮刚提上去，还没有来得及补充档案还是说故意不写？
当然，也有可能这个“堂兄弟”也只是一个家族的说法，早就已经出了五服这个概念了。
陈青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留了个心。
然后他把档案放回柜子里，没有继续往下查，因为姜磊今天说了这么多，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他提供了一个方向——赵长林和赵先淮的关系，值得关注。
下午两点多，组织部内部讨论会开了大约四十分钟。
参会的人不多，这次还是祁玉婷主持，陈青介绍情况。他把周志鹏的推荐材料拿了出来，逐项介绍了一遍。
“档案完整，年度考核稳定，现场观察确认该同志具备实际工作能力。”陈青说完之后，目光扫了一圈，“大家有什么意见？”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开口：“米驼乡的副乡长人选，之前有没有其他考虑？”
“目前没有发现比周志鹏更合适的人。”陈青说，“如果有人选可以补充，可以在最终递交给县委常委会审议前提出来。”
那个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祁玉婷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言阻止或者插言，直到最后才说了一句：“材料先放我这里。如果没有新的反馈，下周报常委会。”
散会之后，陈青收拾材料时，祁玉婷走过来问了一句：“姜磊来找过你了？”
“他说路过，顺便聊了几句。”
“聊什么？”
“聊了杨柳乡的事，提到赵长林和赵先淮的关系。”
祁玉婷的反应没有明显变化，但她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姜磊现在管的事比原来更主动了，不管如何他也是县委常委。既然说了，你要留意一下。”
下午下班前，组织科那边回了电话：“周志鹏的谈话安排在周五上午，九点。地点在四楼小会议室。”
陈青应了一声：“好。周五我自己谈。”
他挂了电话，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
那页纸上，“赵长林”和“赵先淮”两个名字并排写着，中间画了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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