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梅坐在后面，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大声回答：“考了第一名！数学和语文都是满分！”
“哟！第一名！双百啊！”
石头一听，高兴得差点把车把捏歪，“晓梅，你这脑子咋长的，太聪明了！我就说你肯定行。照这势头学下去，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当个有学问的大学生！”
李晓梅把成绩单重新揣回兜里，双手抓着车厢边缘，迎着风雪，声音坚定：“石头哥，我会努力的。许阿姨供我读书，给我和我妈安身的地方，我绝不辜负她的期望。我以后一定要考上大学，报答你们。”
“好样的！”石头爽朗地笑了起来，脚下的踏板蹬得更起劲了。
不到二十分钟，三轮车就在许记卤味铺门前停了下来。
虽然已经是下午，但铺子门口依然排着长队。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舍得花点钱买些肉食回去添个硬菜。
卤味铺的招牌在风雪中红得亮眼，店里飘出的浓郁肉香让人直咽口水。
石头把车停好，带着晓梅推门走进去。
一进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铺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玻璃柜台被擦得锃亮。
秦芳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锋利的菜刀，在案板上熟练地切着猪头肉。
她身旁站着一个五十来岁、手脚麻利的妇人，正是店里上个月刚雇来的帮手，大家都叫她王婶。
王婶正忙着把切好的肉过秤、打包，递给排队的顾客。
而柜台后面，许南正坐在一把特制的软椅上，手里拿着账本核对今天的进项。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浅灰色棉服，虽然衣服厚实，但依然能明显看出已经隆起的小腹。
怀孕五个月，她的胎象已经完全稳固下来，不仅孕吐的毛病没了，气色也比前几个月好了许多，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
魏野心疼她，本来不让她来铺子。
但许南闲不住，觉得天天在家待着骨头都要生锈了。
魏野拗不过她，只好妥协，但立下规矩：每天只能下午过来坐两个小时，只准对账收钱，绝不能碰凉水，也不能干重活。
“妈！许阿姨！”李晓梅一进屋，就高兴地喊了一声。
秦芳抬起头，看到女儿，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放学啦？外面冷不冷？赶紧去后院炉子上倒点热水喝。”
“不冷。”李晓梅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成绩单，双手递给许南，眼睛亮晶晶的，“许阿姨，这是我的期末成绩单。”
许南放下账本，接过成绩单扫了一眼，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的笑容：“双百分，年级第一。晓梅，你真棒！”
她伸手摸了摸晓梅的头，从抽屉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晓梅的兜里：“拿着，这是给第一名的奖励。过了年开春就上初三了，继续保持。”
李晓梅紧紧攥着兜里的奶糖，用力点了点头：“许阿姨，我一定好好学。”
许南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五点了。外面的顾客也卖得差不多了，盆里的卤肉只剩下最后一点边角料。
“秦姐，王婶，石头，大家都停一停。”
许南站起身，扶着后腰，声音清脆地招呼道，“把最后这几个顾客的肉称完，咱们今天就挂打烊的牌子。”
王婶麻利地把最后半斤卤大肠包好递给顾客，石头转身走到门外，把一块写着“今日售罄”的小木牌挂在了门把手上，顺手拉下了卷帘门的一半，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铺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炉子上炖肉锅发出的咕嘟声。
许南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四个红艳艳的纸包，走到柜台前。
“今天腊月二十八，是咱们铺子年前营业的最后一天。明天开始放假，初六再开张。”
许南看着面前站着的四个人，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这大半年来，铺子的生意能这么红火，全靠大家起早贪黑地帮忙。特别是秦姐和石头，脏活累活抢着干，从没叫过一声苦。王婶虽然刚来一个多月，但也帮了店里大忙。”
许南把第一个红包递给秦芳：“秦姐，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外加过年的红包。拿着，过年给晓梅和小宝添件新衣服。”
秦芳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接住那个厚实的红包。
捏着那厚度，少说也有一百块钱。她眼眶有些泛红：“老板娘，你给的已经够多了，我们娘仨吃你的住你的……”
“秦姐，这是你凭本事赚的辛苦钱。”许南打断她的话，“收着。”
接着，许南把第二个红包递给石头：“石头，这半年你风里来雨里去，不仅看店，还兼着接送晓梅，辛苦了。拿着，过年买点好酒好肉回去孝敬你爹娘。”
石头挠了挠头，笑着接过来：“谢谢老板娘。跟着你干，有干劲！”
许南又递给王婶一个红包：“王婶，这是你这一个月的工钱和一点心意。明年开春还得继续麻烦你。”
王婶高兴得连连道谢：“谢谢老板娘，你放心，我初六一早就来，保证不耽误事。”
最后，许南把手里剩下的两个小一点的红包递给了李晓梅和李小宝。
李晓梅愣住了，连连后退：“许阿姨，我不能要您的钱，您已经帮我们够多了。”
“这不是工钱，是长辈给的压岁钱。”
许南把红包塞进晓梅手里，笑着打趣，“考了年级第一，还不能拿个红包了？拿着去买几本喜欢的课外书，或者买点学习用品。”
李晓梅握着那个红包，看着眼前这个改变了她们一家命运的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许阿姨。”
铺子里的气氛温暖而融洽，外面的风雪再大，也吹不散这屋里的烟火气。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吉普车的引擎声。
石头拉开卷帘门看了一眼，回头喊道：“老板娘，魏团长来接你了。”
许南听了，把围巾重新系好，拎起挎包：“行了，大家也早点回去休息。秦姐，后院的煤我让石头多备了一百斤，够你们烧到过完年了。大家过个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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