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娘子没有再给老夫人开药，只是让她回去喝鲜萝卜汁就可以了。
“张大夫，你这样看病，你们掌柜的会不会赔本啊？”
张娘子略有尴尬：“应该不会吧，卢掌柜是有大格局的人，他不会在乎这点小钱的。”
“也对，恐怕门口那些铺子才是最赚钱的吧？”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老夫人记得医嘱，半个月后可来复诊。”
“也好。那就多谢张大夫。”
老妇人走出门外，见卢生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他知道太后是微服出巡，也就没行大礼，拱手作揖道：“小子卢生，见过老夫人。”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刚才江公公出去找热水擦脸，是我安排的的。”
刘娥点点头：“嗯。你这女科医馆办得不错。”
太后的一句认可，抵得上门口修个牌坊。
卢生便厚着脸皮问道：“嘿嘿，那您说这女医馆可以推广到各州县去吗？”
刘娥抬步往前走：“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可以让国子监招收、考核女医，再派往各州县，由朝廷拨款，在当地都设女医馆。还得朝廷给她们发俸禄，只有这样，她们的身份才能获得地方官员认可，行事更方便。”
刘娥皱了皱眉，停住了脚步：“朝廷可以承认女医职位，设立州县女医馆，但不可能授官职，也不能定品级。至于招收女医学子，还是得以八仙堂的名义，这样更为稳妥。”
“这样她们会不会被地方上刁难？”
刘娥看着天，叹了一口气：“卢生啊，这礼教、法度即是牢笼，也是基石，很难变更的。你看看我这老太太吧，在朝堂主政十多年，如今还不是只能躲在帘子后面，祭祀的时候想穿件自己喜欢的衣服都不行。”
“嗯，那就都听太后娘娘的。”
“这事既然是你提出的，正式的奏章，就你来写吧。”
“啊？要我写啊？”
“当然是你！到时候还得你亲自上奏，在朝堂议一议。放心，哀家会帮你的，你做了这些让步，阻碍不会太大，应该能成。”
“那就，谢过老夫人了。”
刘娥冷不丁的问了一句：“秋闱准备的如何了？”
卢生赶忙后退了两步，挠了挠头：“嘿嘿，最近忙着医科的事情，没怎么看书。”
宋朝科举，‘解额’只能保留一届，也就是说卢生在亳州考过了发解试，但当年没来京城参加礼部试，这‘解额’就算作废了。今年得锁厅重考，但卢生基础还在，考发解试问题应该不大。
然而，明年春天的礼部试和殿试……他可就没有一点信心了。
明年，也就是天圣八年了。历史上，这一年的殿试状元是王拱辰。
欧阳修也是这一年中榜，却只考了第十四。
还有书法 “宋四家” 之一的蔡襄，理学先驱石介……等等很多名人，都是这一年的进士，竞争是相当激烈的。
刘娥也看出这小子心思根本没放在学业上，便摇了摇头：“哀家和孙祭酒商议过了，你今年秋闱的发解试就不用考了。你之前是亳州的经魁，学问应该不差，国子监将今年的‘国学解额’给你，明年春天直接参加礼部试吧。”
卢生听后就是一喜，还有这种好事？太后此举也不算破格，本来每年国子监的“解额”就是朝廷单独划拨的，可以直接授予优秀学子，今年就给一个给卢生吧。
卢生那是憋了很久，才没笑出声来。
“别以为拿了‘国学解额’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明年春闱，你要是没有高中，御史台肯定参他有失公允，害国子监白白损失一个解额，看孙奭怎么收拾你！”
卢生眼睛珠子一转：“嘿嘿，太后，明年的春闱，我可以考医科不？”
“当然不行！必须考进士科，不然日后你如何辅佐陛下？没有进士功名，陛下怎么提拔你？”
“哦，那还是考吧，都听您安排。”
太后就不想接这一茬了：“行吧，张娘子说你们百草集的面霜脂粉不错，还无毒健康，我去看看。你一个男子就不要跟来了，否则我转着也不自在。
“好嘞，夫人，我回头让她们给您都打个折呀。”
“那是当然。”
刘娥听见‘打折’，还是挺高兴的，果然，女人就算再有钱，都逃不过打折的诱惑。
……
送走太后，卢生就彻底放宽心，不用考发解试，这段时间可以彻底放飞自我了。
然而，国子监其他的考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每天熬更夜读，就连李璋和卢轩文这两个瓜怂，都一直没再找卢生的事，埋头苦读，准备秋闱。
卢生免试获得‘解额’的事情，孙奭并没有对外宣布，搞得公孙策和蔡顺等人都十分担心：“厚朴啊，秋闱没两天了，你要不还是看看书吧？好歹再准备准备。”
卢生也不想太张狂，没有提他已得了“解额”，随口敷衍道：“嘿嘿，你们放心，我在家都偷偷摸摸学的。”
“你说这话谁信呀？”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信的。”
……
李璋和卢轩文最终还是没打算放过卢生，考前十多天，他们还是出手了。
这天，卢生被莫名请到了一个宴会上，朱砂巷首饰铺子的罗老板最近赚了好些钱，非说要答谢他。
卢生也不好推辞，毕竟是生意伙伴，只能应约前往。
到了酒楼，还遇到几位并不太熟识的国子监学子，大家也都推杯换盏，客套两句。
“听说没？直史馆的馆阁学士——苏景猷大人，今日也会来，咱们可得找他多敬两杯酒。”
“为何？”
学子小声答道：“你们还不知道？苏大人是这次京城发解试的主考官，题都是他出，要是随便给咱们提点两句，你这次秋闱就稳了。”
卢生听到此处，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让他想起了后世的那个倒霉蛋——唐寅，伯虎兄就是考前拜谒了主考官陈敏正，登门赴宴，引来流言。最终被卷入科考舞弊案，怀疑陈敏正给他泄题。于是被革去举人功名，终身不能参加科举。
卢生想到此处，却微微一笑。他有什么好怕的？自己都已经免考了呀！？来都来了，就喝尽兴呗。
他干脆跑去和苏景猷多喝了两杯，交谈甚欢，还打算拉着苏家一起做生意呢
这“相见恨晚”的模样，在场的学子和富商可都看见了。
酒宴正酣，却听见国子监几个学子在吟诗对对。
一句“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引起了卢生注意。
这名句出自欧阳修早年的词：《玉楼春》。
果然，学子中有人夸赞道：“欧阳兄果然才华横溢啊。”
“永叔兄，此句一出，我等还比什么？喝酒喝酒。”
旁边几个女子，一直偷听，绢帕捂嘴，难掩笑意。
欧阳修学名远播，学子们都把他围着，一个劲的拍马屁。
卢生寻声望去，只见一男子，二十岁左右，“目力昏蒙，耳白于面，唇难覆齿。”
虽容貌不俊，却自有文士飞扬的气度。
人都长这熊样了，竟然还有好些女子偷看他。
史书记载，欧阳虽然长得不好看，却文采斐然，从来不缺姑娘……哎，果然，人丑就要多读书啊。
卢生便打听问道：“欧阳修不是江南西路的人吗？怎么会在京城？”
“卢大人，这您就不知道了吧。欧阳修娶了‘胥偃’的女儿，得了他保试，入了广文馆，可以在京参加解试，这也不算冒籍，是朝廷制度允许的‘寄应’。”
卢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却听那些学子们又商量起来：“要不，我们去找苏大人敬杯酒，跟他攀谈两句？”
“也好，也好，欧阳兄一起去吗？”
“同去，同去。”
卢生小叹一声，这本是给他准备的鸿门宴，要是把欧阳修折进去，可就不太好了。
他便拦下欧阳修，递上一杯酒：“永叔，听我一句话，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吟诗作对了。”
欧阳修并不认识卢生：“兄台，你何出此言？”
卢生小声附耳说道：“苏景猷可是本届发解试的主考官，你不避避嫌？”
“那不正好，说不定我跟他多攀谈几句，还能知道此人喜好，行文也能有个方向。”
“你是不是傻？以你的学问，一个发解试还用得着这些手段？自信应答即可，还能考不中？但如果……日后有人举报苏大人泄题，你不是弄巧成拙了？”
欧阳修心里咯噔一下：“兄台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一起赶紧走吧，别惹事。”
卢生却摆摆手：“你走就行了，我在这多喝两杯。”
“兄台，你不用参加这次科举？”
卢生直指屋顶：“没事，我上面有人。”
欧阳修也看看天上……他上面可没人。
于是拱拱道别：“兄台，那我先走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6_256307/267402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