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坊市,一件铺子牌匾上写着“林氏牙行”。
卢生老觉得这“人牙子”都不是好人,像“梅姨”那样的,吊着三角眼,尖嘴猴腮,看着就穷凶极恶!
所以卢生进门的时候,腿都有点打颤,怕自己被人给拐跑了。
这牙行里的“小二”,可都不小,都是些八尺大汉,嗓音粗狂:“哟,小兄弟,是雇人还是买人啊?”
“雇三四个人就可以了,不买,不买。”
小二就有些轻慢了,雇人才能赚几个钱:“小兄弟,是要雇什么样的人啊,要男人,还是女人?”
“要三四个轻壮伙子,给药材工坊做工的。”
“好嘞,明白,那你跟我去看看吧。”
小二便带着卢生和余得胜到了后面院子。
大院子里,沿着墙根角蹲坐着很多人。没有女人,都是男丁,都是在这里等活干的人。
各个衣着破旧,已经入冬了,还有些人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相互依靠着取暖。
卢生尽量凑近了,想找几个面相和善的就行,反正加工坊的事不会太累,信得过才是最要紧的。
他正忙着“面相”呢,院子里一扇木门后面,竟然窜出来一个女人:“公子,你买了我吧!只要十贯钱,我有卖身契的,你就买了我吧!”
卢生看着个女人,消瘦而白皙,十三四岁的年纪,并不像是长期劳作的女人。
卢生把她的手轻轻推开:“买不起的,买不起的。”
他是来雇佣工人做粗活的,买个女人回去算怎么回事。
那女人又去拉扯余得胜:“公子,你买了我吧。”
余得胜就指着卢生:“我是他的小跟班,您别找我啊!”
带领卢生的这个“小二”,名叫张某,他一把推开女人:“你还真是病急乱投医,你看这两人,像买得起你的样子吗?快滚回去,滚回去。”
张某又对卢生交代道:“你们自己去那里挑人吧,雇佣也不复杂,挑了人,过来交费签文书就可以了。”
他则是推着女人往屋子里面赶。
女人还在哀求:“求求公子,你就买了我吧,过了今天,我们就要被卖到勾栏去了,到时候……”
她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张某看惯了这些,早就丧失了同情心。一阵推搡,继续把女人推着往回走:“走,走,走,你就别想跑了,勾栏来人把你们都定了,你可是专门有人交代过的,必须送过去。!”
卢生看着女人瘦弱的身子,在推搡下不断跌倒,又爬起来。
再这样下去,卢生可是要忍不住动恻隐之心了!
余得胜察觉卢生有苗头,赶忙拉住了他:“这种闲事,咱们现在可还管不起。”
卢生没有出手,蹲在地上的三个汉子却站了起来,把女人和张某给隔开:“你老推她干嘛啊,你越推她越摔,越摔就越慢,她自己能走回去的。”
“哟,又是你们三个穷鬼!都穷成这样了,还想英雄救美?”
“穷怎么了,我们是穷,但是我们没丧良心。”
三个人站在张某面前,他们块头也不小,竟然压住了张某的气势。
“哟,这么有能耐!那你们把这小妮子买了呀!十贯钱,今天你们要是能拿出十贯钱,我就做主,不送她去勾栏,卖给你们三个做媳妇,你们三个穷鬼可以轮流睡。”
当头的汉子,耳朵挺大,喊了一声:“嘴巴放干净点。”
张某大笑三声:“可以……公子那请您给钱吧!您看我嘴巴现在干净了不?“
大耳汉子就没言语了:“我没钱。”
他只能委屈地蹲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猫冬”,头埋进墙里面,没脸露出来了。
剩下两个,一个红脸的汉子,一个黑脸的汉子,对着张某怒目而视。张某也不把他们当回事了:“没钱就都闭嘴!”
他继续把女人往木门里面赶,木门没关上,从里冲出来另外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一把抱住张某的腿,对着女人大喊:“荷儿,快跑,快跑……”
女人没多大力气,被张某一脚踢开,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你个疯女人!”
打完还不解气,又踹了女人两脚:“明天就给你们都送勾栏里去!”
那个叫‘荷儿’的女孩,赶忙护住疯女人:“她没有卖身契,不是贱籍,你们不能卖她!”
“她就是个疯子,要不是老子 收留 了她,她早就饿死街头了!没有贱籍又怎么样,老子还不是照样睡她,玩腻了,老子照样卖了她赚钱!”
卢生终于是忍不住了,余得胜想拉也拉不住:“你这叫收留?她神志不清,你把他睡了,这他妈叫收留?你这就是奸淫妇女!"
张某冷笑一声:“哟,又来一个出头的?她一个疯子,奸淫个屁,老子睡她,她从来不拒绝老子,这叫奸淫?我供他吃喝,这就是收留!”
卢生义正言辞道:“凡路遇神志不清的妇人,只能交由官府查办,你在她们神志不清的时候,行不轨之事,这和下了迷药把人奸污了,有何区别!?”
张某哑口无言。
“她没有贱籍,你把她卖到勾栏,就是拐卖的良家妇女!我要是报到官府,你就等着奸污、拐卖,拘禁……数罪并罚,判你个绞刑都是轻的!”
张某被骂得愣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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