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伯也看着那些树根。他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激动变成了沉默，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坑里的树根，像是在努力消化眼前的景象。
我对陈志强说，“继续。沿着这几条主根追过去，小心别伤到棺木。把榕树彻底移除。”
不一会儿，榕树周围的主要根系都被切断了。随着几个年轻人一起拉动拴在榕树主干上面的绳子，榕树最终“轰”的一声倒在了远离坟墓的空地上。
榕树移走之后，整个坟地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没有了树冠的遮挡，午后的阳光直接照在坟包上。
我对陈志强说，“搭遮阳棚，挖坟。”
遮阳棚很快就搭好了。整个坟包都罩在遮阳棚的阴影里。
这时候太阳已经有些偏西，但依然很晒。要是没有棚子，挖开坟包之后，棺木和里面的尸骨会直接暴露在阳光下，先人尸骨见光是大忌。
棺材里是阴气聚集的地方，突然暴露在阳光下，强烈的阳气冲击会让阴气骤然散尽，先人不得安宁。
棚子搭好之后，我对陈志强说，“可以挖了。从坟包的裂缝位置往下挖，小心别伤到棺木。不要强行拔树根，要沿着树根往下挖。”
铁锹一锹一锹地铲下去。越往下挖，树根越密。从裂缝往下大概半米的位置，树根开始呈现出一种缠绕的形态，全部朝着坟包中心的方向弯曲盘绕。
铁锹铲下去的力度从轻松变得费力，从费力变成了明显的阻力。
其中一个年轻人的铁锹铲下去之后，他用力一撬，一块脸盆大的土块被撬了起来。土块的背面带着密密麻麻的根须，根须像毛发一样覆盖在土块表面上。
土块被撬掉的瞬间，露出了一大片腐朽的木板。
棺材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加快了挖掘速度。沿着棺材盖的周围往下挖，把棺材侧面的土一层一层地铲掉。铁锹铲土的声音越来越轻，碰到木板的次数越来越多。
终于，整个棺材的轮廓露出来了。
眼前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棺材盖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了，树根贴着棺材壁生长，在棺材外壁上形成一个密密麻麻的树根网。
更触目惊心的是棺材盖上的裂口——裂口不是自然腐朽形成的，是被树根从外面撑开的。
一根胳膊粗的树根从坟包侧面的土层里斜着钻进来，穿透了棺材盖的边缘，从棺材盖的侧边扎了进去。裂口边缘的木头已经被树根撑碎了，呈现出一种像被撕裂的质地。
我走近查看了一下。这根从棺材盖侧边穿进去的树根，只是其中一根。棺材盖和棺材侧壁还有好几根稍微细一些的树根钻了进去。
陈二伯看到这个景象，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他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倔强和不甘，只留下一层灰白的恐惧。
我对陈志强说，“从侧面开始清理。用修枝剪把棺材外围的树根清理掉。”
陈志强点点头，蹲在棺材旁边，与其他几个人一起，用修枝剪把棺材周围的树根一点点地清理掉。
随着棺材外部的树根被一一清理掉之后，腐朽不堪的棺木彻底露了出来。
由于棺材盖已经被树根撑得支离破碎。所以棺材盖也直接被清理了出去。
棺材内部的结构也完全暴露出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我都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唐小萌双手捂着眼睛，从手指的缝隙里往外看，嘴里连连大喊，“妈呀，这个也太可怕了……”
赵北齐也是连连后退。
整个棺材里面，全是树根。
树根从棺材盖的裂缝钻进来之后，在棺材内部疯狂生长。它们沿着棺材的内壁盘绕攀爬，织成一个像鸟巢一样的根系网络。
细的树根像丝线一样缠绕在一起，粗的树根像蛇一样蜿蜒盘曲。
整个棺材内部的空间几乎被树根填满了，只有中间还留着一个凹陷的轮廓——那是先人骨骸的位置。
陈志强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继续往下清理。
他站起来，走到棚子外面，蹲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
陈大伯走过去，用手按在陈志强的肩膀上，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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