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飞机,江市潮湿的冷风裹着南方冬天特有的阴寒扑面而来。
班班走在前面刚出了到达口就看见班若站在接机的人群里朝她挥手,她旁边的许昭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车钥匙,看见她们出来时微微抬了一下手。
"姐!"班班松开闻庭桉的手就跑过去了,整个人扑进班若怀里搂住了她的脖子,额头抵着姐姐的肩膀蹭了蹭。
"姐~,我好想你啊!好想好想!"
班若被她扑得往后仰了半步,伸手搂住她的后背拍了拍,笑着说:"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莽撞,都嫁人了。"
“那姐你说,你想不想我?”
“想,天天都想你。”班若回道。
“我也想姐姐你,每天都想。”
班班笑着从她怀里退出来又搂着她的胳膊晃了两下,然后松开手转向旁边的许昭。
她张开双臂正准备扑上去,身后一只手伸过来,不紧不慢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闻庭桉从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走上前来,右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左手朝许昭伸了过去:"又见面了,许教授。"
他的语气客气而正式,带着一种滴水不漏的礼貌。
"上次在东市招待不周,见谅。"许昭低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看了一眼被他不着痕迹拉到侧面的班班。
嘴角弯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闻总客气了,喊我许昭就行。"
班若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许昭的手臂,许昭收回了手。
班若笑着看了看班班又看了看闻庭桉:"走吧,回家再聊。爸估计这会已经回来了,在家等着呢。"
班班点头从闻庭桉的手下钻出来挽住了姐姐的手臂:"好,回家聊。"
出了机场南方的风裹着阴冷的潮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闻庭桉站在出口台阶上微微眯了一下眼,顺手摘了黑色皮手套,转身握住班班的手,握进掌心里捏了一下:"冷不冷?"
他的掌心温热的。
班班缩了一下脖子往他那边靠:"冷,好冷啊,我今天才发现,这个风跟东市的风不一样,东市冷是冻,江市冷是钻骨头的冷。"
闻庭桉把她往怀里拢了一下,大衣的下摆搭在她肩头:"明天多穿点,别爱美弄感冒了。"
班班“哦”了一声,上车了。
许昭开着车,班若坐在副驾驶。
班班和闻庭桉坐在后座,班班侧着身跟姐姐说话,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讲东市下的大雪、闻庭桉给花花买的碎花棉袄和她的两个东市好闺蜜。
班若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两个人,班班说得眉飞色舞的时候闻庭桉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低头看她一眼,嘴角弯着。
她的手搭在他膝盖上说着说着就画起了圈,偶尔还会凑过去询问一句:“你说是不是啊?闻庭桉。”
班若收回目光继续开车,嘴角也弯着。
到了家的时候班盛为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一盒桂花糕,看见院门口车停稳了就快步走过来,袋子的提手在他手里晃了晃。
班班下了车看见爸爸立刻跑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班父看着小女儿一脸笑容说:“班班回来了,路上累不累啊?饿不饿?”
班班说:“不累,一点也不累,爸爸有没有想我啊?很想很想的那种?”
班盛为被她挽着胳膊,那张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低头看着自己小女儿仰着的笑脸。
另一只手空出来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小皮猴。"
班班晃着他的胳膊:"那到底想不想我啊?"
班盛为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被女儿拿捏得死死的无奈:"想,很想。得知爸爸的班班要回来的那天起,爸爸就激动得睡不着。"
班班把脸靠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说:"这还差不多。"
班盛为将桂花糕递给她说:“爸爸刚刚去给你买的,还热的,吃吃看。”
班班看着桂花糕,接过去,班盛为拍了拍她的手背。
又转向闻庭桉:"庭桉这次回来这么早,公司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吧?"
闻庭桉从后面走上前来,在班盛为面前站定,微微欠了一下身:"都安排好了,年前的工作都收尾了,李成在盯日常运营,有事会及时处理。"
仆人过来接走了行李箱,闻庭桉脱下大衣递过去,又伸手把班班裹着的那件白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开,轻轻把她外套也褪下来一并递给佣人,说了声谢谢。
班盛为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全是欣慰,他点了点头说:"回来就住在家里吧,方便些。"
闻庭桉应了一声:"好,那就打扰爸和大姐了。"
班盛为摆了摆手:"这怎么叫打扰呢,这是班班的家。"
他转头看向许昭:"许昭你也别走了,今晚留下来一起吃饭吧。学校那边应该不忙了吧?"
许昭正在门口换鞋,闻言直起身朝班盛为点了点头:"不忙,已经放假了。”
班盛为说:“那就好,等会不走了,晚上一起聚一下。”
“好的,叔叔。"
班盛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高兴,晚上都喝点,谁都不要推脱。"
闻庭桉笑了一下:"好。"
许昭也笑着应了:"恭敬不如从命。"
班班拉着闻庭桉的手上了楼,推开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房间很大采光好,窗户朝南,午后的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落在浅木色的地板上。
床是白色的铁艺架子,铺着浅粉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工艺独特的小台灯和几本书。
书桌靠窗放着,桌上放着杂志和几张拍立得的照片,有班班跟班若的合照,有班盛为站在院子里的侧影,还有一张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南大门口的全身照。
一切都透着被精心打理过的痕迹,每一件小东西都有它被留下来的理由。
闻庭桉走进去站到房间中央,目光从书架上的小摆件扫到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最后落在那张铺着浅粉色床单的床上。
从家具到床品,都透着不菲,似乎在暗示:这里曾经住着一位小公主。
班班已经朝着床扑过去躺了下来,整个人陷进被子里,手脚摊开像一只被晒暖了的猫。
她偏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闻庭桉,你也过来躺一会儿。"
他笑了一下走过去在她旁边躺下来,手臂枕在脑后偏头看着她。
她侧躺着面朝他,脸颊被被子蹭得微微泛红,房间里有她留下的淡淡香气,清甜而温软。
"怎么样,"她伸手拍了拍床垫。
"我的床舒服吧?"她晃动着脚。
闻庭桉躺着,看着她。
他笑了一声:"嗯,舒服。还香,像班班。"
班班转过脸看着天花板,嘴角翘着:"当然香了,我在这张床上睡了十几年呢。
"闻庭桉撑着胳膊坐起来,顺手也把她拉了起来:"下去吧,一直待在房间不礼貌。"
班班被他拽着坐起来,嘟了一下嘴但还是乖乖跟着他下了楼。
楼下客厅里许昭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班若在他旁边翻着一本杂志,两个人之间隔了小半个座位但姿态自然。
闻庭桉走过去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许昭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两个男人各自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班若合上杂志站起来走到班班面前,朝她招了招手:"你之前春天种的那几棵月季活了,要不要去看看?"
班班眼睛一亮:"真的?我记得走的时候都快枯了,姐你带我去看看。"
班若走在前面,班班跟在她身后穿过客厅推开通向内院的玻璃门。
内院的阳光房里几株月季正开着,深红色的花朵缀在墨绿色的叶片之间,花瓣边缘带着冬日冷空气里冻出来的细小的霜边。
班班蹲下来凑近闻了闻,月季清淡的香气让她弯了弯嘴角。
班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妹妹蹲在花圃前面的侧影,她裹着家居的厚毛衣,头发随意扎着,蹲在那儿的时候还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那个姿势。
班若轻声开口说:"你走了以后,爸让人把这几株月季移到了内院,天天很仔细地照看,生怕它死了。"
班班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一朵月季的花瓣:"我知道爸那是想我。"
班若在她旁边蹲下来,偏头看着她:"是啊,你一个人嫁那么远,他心里一直内疚。只要闲下来就摆弄这几株月季,上次在东市见了你,回来之后他才稍微宽心了些。"
班班偏头看着姐姐:"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去东市的时候也害怕。但是我也没想到我在东市过得还行。"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株月季的根部:"闻庭桉真的对我很好。"
班若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目光柔下来:"看得出来。"
班班抬起头看着姐姐的眼睛:"姐,你说我算不算很幸运?仓促成婚,远嫁千里,年纪虽稍大但很宠我。"
班若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拢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幸运,我们班班很幸运。"
客厅里许昭放下茶杯偏头看向闻庭桉:"闻总抽烟吗?"
闻庭桉看了他一眼:"抽。"
许昭站起来朝院子里偏了一下头:"那出去抽一根?"
闻庭桉起身跟着他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的藤椅被移到了暖阳照得到的角落,两个人各自坐下,许昭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闻庭桉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纸盒边缘,他低头叼住烟,许昭已经打着火递过来了。
两个人靠在藤椅里各自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南方潮湿的冷空气里散得比平时慢,凝成一团缓缓升上去。
许昭侧着身靠在藤椅里,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丛竹子上:"闻总,江市的冬天还适应吧?"
闻庭桉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唇间散出来:"不是很适应。"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会慢慢适应。"
许昭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抽了几口烟,许昭弹了弹烟灰,偏头看着闻庭桉:"上次在东市没有表明身份,真的很抱歉。让闻总误会了。"
闻庭桉也偏头看了他一眼,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模糊了他嘴角的弧度:"确实误会了,但很庆幸是误会。"
许昭点了点头,把烟灰弹进旁边的小托盘里:"班班嫁去东市前我在外地出差,没赶过来参加。班班也算我看着长大的。"
他停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接着说:"所以那次我特意去东市看看她,刚好也想试探一下你是不是真心对她。希望你能理解。"
闻庭桉靠在藤椅里,吸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托盘里,然后转过来看着许昭,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认真的说:"理解。"
停了一拍,他又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晰:"我很爱她,未来也会一直爱她。"
许昭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他今天露出的最放松的一个笑。
他把自己的烟也掐了丢进托盘里,靠在藤椅背上看着他:"那就好,不然班若会自责一辈子。"
午后的阳光穿过竹子细密的叶片在两个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院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穿过竹叶时细碎的沙沙声响。
客厅里传来班班和班若的笑声,清脆地撞在玻璃窗上又弹进院子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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