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巴松、卡巴巴、卡索巴、卡隆加四人就带着各自的总督卫队离开了营地。
部队从营门鱼贯而出，脚步声和车轮声在晨曦里响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散干净。
刚搭建好的临时营地瞬间空旷下来，那些昨天还站满人的帐篷区，帐篷倒是还在，但门口没有人走动了。
消息传到哈德夫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饭。
听完汇报，难得地笑了一下，也是昨天议会之后他露出的第一个不是咬牙的笑。
“总算有一件事是顺着我来了。”
就连议会上被穆坎达和总统联手架空的憋屈，都消散了不少。
昨天议会上棋差一招，让穆坎达拿到了扩军的权，更是让总统那个叛徒，小人，杂种捡了便宜，心里那口气憋了一整晚没顺过来。
可输归输，现在回头看，总统那个贱人的背叛倒也未必是坏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个墙头草临阵倒戈，反倒让他成了白人那边唯一还能信任的人选。
白人的支持已经转向他了，他现在才是白人在钢国的头号代言人，再也不是那个被赶出办公室、连桌上杯子都没来得及拿的弃子了。
这对未来自己成为钢国的王，帮助可不是一点半点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当前头等大事还是把穆坎达彻底按死在金沙萨这块土地上。
总统？他连单拎出来想的工夫都懒得花。没白人撑腰，那就是个小丑，搂草打兔子的事，等穆坎达倒了，顺手就能处理掉。
至于穆坎达这边如何处理，哈德夫经过白人的指点，已经有了思绪
扩军权批了又怎样？一万五千人，不是写个编制就能变出来的。就算他狠下心砸钱，甚至上街抓壮丁把人数凑够，那帮人拉上去也是送死——没一年半载训练，枪都端不稳。至于退伍军人？更扯。他在军队混了这么多年，从来只见过逃兵，没见过跑了还主动回来的。
真当军队是香饽饽不成？
工资倒是标得挺高，但钱都进了谁口袋大家心里都有数。不打仗的时候，干的比牛多，吃的比猪差，打完仗发块破铁片子当勋章，想要钱，跟你长官说去吧，到老了连治伤的钱都凑不齐。能有几个正常人愿意回这种地方重新当兵？
想到这里，他甚至替穆坎达叹了口气。也是替昨天的自己叹口气——生气生太早了，气大伤身，不值当。
本来还打算催促穆坎达手底下那四个总督尽快就职，好把穆坎达手里那点底牌彻底抽空，然后快刀斩乱麻，随便找个理由把穆坎达按死。
没想到穆坎达竟然这么上道，不等自己这边催促，就主动将人全部调走了。
现在穆坎达身边就剩下两三千卫队，这点人够干什么？他那一万五千人的新编制批下来还没捂热乎呢，兵员都没到位，拿什么跟他打？
哈德夫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但他没让它多留。
他清楚，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穆坎达主动调兵是好事，但自己也不能放松警惕，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他开口吩咐手下：“在金沙萨各个路口设人，拦截一切前往国防部报名的人员。不管是谁，只要往那边去，拦下来。”
手下点头出去了，他重新拿起叉子，把盘子里剩下的那块肉叉起来放进嘴里。咽下去之后，他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穆坎达，你主动送上门来，那你可就怪不得我了。”
赵瑞龙今天起得比平时早太多了。
闹钟响的时候他还没完全清醒，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两下才按掉，坐起来之后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起这么早。
今天得去看林风他们的笑话。
他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一早上就能招满一万五千人”这话不靠谱。
就算提前有名单，也得走个流程吧？填表、审核、分配、登记，哪一样不得花时间？总不能人一到就齐活了。
所以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连早饭都没好好吃，就催着肖剑开车出了门。
车窗外的街景刚铺开一层薄光，他靠在座椅上，嘴里没说话，但脑袋里已经备好了一套完整的嘲讽台词，只等看到那个冷清的招收点之后一句一句往外放。
到了国防部附近，车还没停稳他就推门下去，
朝招收点走过去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角已经在往上走了。
走近一看——招收点前面确实排着人，但是稀稀拉拉的，满打满算也就四五个。
桌面上摆着几张登记表，第一张还空了大半截，旁边那个负责登记的文职人员正低头不知道看什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赵瑞龙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直接朝肖剑招手：“肖剑，过来过来，你给我拍下来。”
他边说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调整自己的站位，确保镜头能同时收进他和那排稀稀拉拉的人，“小风他们不是说一早就能收满吗？这三瓜两枣的怎么回事？你数数，一、二、三、四、五——连十个人都没有。抓紧给我录一段，我得好好记住这个画面。”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算逮到你们吹牛了”的得意，眼睛就没从那四五个人身上移开过，生怕人跑了，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抓住了自己外甥的一个把柄，准备回去好好翻翻旧账。
肖剑站在旁边，等他笑完了才开口：“老板。”
赵瑞龙还挂着那副得意劲儿：“嗯？”
“您昨天没仔细听吗？”肖剑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穆坎达首领的招收点没在这里。”
赵瑞龙的笑僵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但是已经不太自在了。“不在这里？那在哪？”
肖剑说：“在营地那边。听说现在已经接近尾声了。”
赵瑞龙愣了两秒：“不是，那我昨天听到的招收点——”
肖剑替他补上了后半句：““你说那个啊，那个是总统那边的。穆坎达首领的在城南营地。”
赵瑞龙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那点得意的神色还在他脸上挂着，他看了那四五个正在填表的人一眼，又看了看那几张正在被风吹动的登记表，把刚才那句嘲讽默默从脑子里收了回来：“……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大老远白跑一趟。”
肖剑看了他一眼：“您也没问啊。”
赵瑞龙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问过。
他盯着肖剑看了几秒，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我开玩笑的”的痕迹，但肖剑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
“……那走吧，去营地那边看看。”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刚才那段话，你忘掉。”
肖剑说：“哪段？”
赵瑞龙说：“就是那段。”
肖剑说：“老板刚才有说话吗？风有点大，我没听清。”
听到这个，赵瑞龙满意的点了点头，弯腰钻进后座。
此时脸上那点“我可算逮着机会了”的得意已经完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我想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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