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得用回东宫复了命,隔半个时辰便收到右相府的回帖。
冯继亦很是震惊,听闻是干儿子去传的话,便把人私下叫了过来。
“你是怎么说的?真能把那尊大佛请来?”
得用回想着太子妃的用心良苦,不自觉便是替人邀功:“还不都是看太子妃的面子,这些时日陛下龙体又欠恙,满京城的谣言,太子妃面儿上不说,实则忧心得茶饭不思!”
“她总说帮不上殿下什么,便想着放下身段,去替殿下拉拢右相。”
“儿子瞧着,这回,那右相似是要被说动了……”
冯继听完这番话,心下直打鼓。
有些事外人不知,他身为太子身边第一心腹,却是无有不知的。
当年那右相新科探花被外放幽州,施压薇姑娘悔婚,还有望江楼绑人那遭羞辱,回京后的几次暗杀……可全都是太子的手笔。
这些恩恩怨怨,哪有那么容易一笔勾销?
再说太子这边,自打薇姑娘与人成婚,太子更是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这样两个人,还有握手言和的机会吗?
这太子妃还是太天真了!
冯继诚惶诚恐,挑着主子不忙,心绪平和时提了此事。
当晚,萧柄权便去了崔雪娥的寝殿。
东宫皆有女官记载妃嫔月事,她这个月的月事还没完,便知男人定是为请帖一事而来。
左右屏退,殿内只剩两人。
萧柄权坐于太师椅,问:“是你自作主张,替东宫献媚?”
崔雪娥屈着身,男人不叫起,她便始终维系着行礼的姿态,低头答话:
“妾的确邀了右相赴生辰宴,却并非献媚,只是……”
“只是什么?”萧柄权嗓音冷肃。
“良禽择木而栖,”崔雪娥小心抬起温驯的眼,“那右相既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便也并非蠢钝无能之辈,妾想着,他应当也会选一位良主效忠……”
“放肆!”
面前男人忽而喝了声,崔雪娥立刻跪下去,双手规矩端于身前。
但听头顶又砸下句:“自古后宫不得干政,你一介女流,安敢妄议朝事?”
“妾身不敢!妾只是想为殿下分忧,想着妾的父亲从前也算提携过那人,便斗胆一试,谁知那右相竟也真有此意!”
“妾私以为,那人早有改换门庭之意,不过苦于投告无门,才未能向殿下示好,殿下何不趁着此次生辰宴,对其试探一二呢?”
萧柄权嵌于擘指的玄玉扳指,缓缓摩挲过膝头衣料上织的金线,不语。
崔雪娥适时膝行上前,来到人脚边,仰起一张梨花带雨却也美得温顺无害的脸。
“妾知道,殿下心中,始终放不下薇妹妹。”
“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妾在此起誓,若殿下与薇妹妹有情人终成眷属,妾愿自请下堂,退位让贤。”
“只求殿下恩赐,给妾这孤女一个安身养老之处,能远远见到殿下即可……”
脚边女人越说越悲戚,越说眼睛越红,像是爱他爱到无法自拔。
萧柄权戴玄玉扳指的那只手探出去,钳起那张脸,“你当真如此无私,如此无欲无求?”
嗒。
恰有一颗泪珠顺莹白面颊滑落,滴在他掌心。
萧柄权剑眉顿蹙。
“殿下想听实话,还是哄您的假话?”偏手边女人又回了这样一句。
心头无端升起一股躁意,叫他狠狠丢开掌心的脸。
“敢对孤说假话,罪同欺君!”
崔雪娥俯下身,先是朝人盈盈一拜,露出纤瘦到我见犹怜的身段。
“那殿下,先恕妾身说实话无罪。”
萧柄权不耐烦“嗯”了声。
下一瞬,脚边进退有度的女人却仰起脸,差点没放声大哭出来。
“妾嫉妒,妾嫉妒得都快要死了!”
“妾为何没有薇妹妹那样的福分,能自幼伴殿下左右,能够博殿下一笑?”
“可妾又自小知道,女子以夫为尊,善妒乃大忌,便只能终日盘算,如何对殿下更有用一些,好叫殿下能多看妾一眼……”
她越说,越是泣不成声,到后头都哭得顾不上说话了,像是恨不能将嫁入东宫以来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照理说,萧柄权最烦女人哭哭啼啼,此刻应当厉声呵斥她仪容有失。
可他却忽然想,此女也未满双十,若换作他的薇薇受这委屈,早不知闹得如何天崩地裂了。
她却能找对自己的位置,隐忍识大局,此刻私下流露些小女儿情态,倒也无伤大雅。
“行了!别哭了。”
崔雪娥收放自如,一听这声,立刻抽抽噎噎止住泪。
萧柄权起身,不再看她,“生辰宴一事全权交与你筹备,你只记住,东宫从不行那低三下四之事。”
“是,妾身谨记教诲。”身后女声闷闷的,带着点不自知的娇哑。
萧柄权正想抬步离去,却又听她道:“妾今日身子不便,没法侍寝,殿下过几日……可还会再来看妾?”
这一句又勾得萧柄权回忆起过去一个月,他只要入后院,便下意识往她这儿跑。
说不出来,但比起东宫两个有阅历的旧人,似乎的确是她伺候得最为服帖顺心。
最后也只丢下句:“身居太子妃之位,不得胡乱邀宠!”
便迈着大步往外去了。
直到男人都望不见影儿了,常嬷嬷才进门来扶自家姑娘,“人走了。”
崔雪娥在人搀扶下站起身,带着泪痕的脸只剩淡淡疲惫,“往谁那儿去了?”
“老奴瞧着方向,似是没打算在后院留宿。”
崔雪娥点点头。
也算是一箭双雕,既让人对自己多了几分信任,也照许钦珩的计策办了事。
另一边。
沅薇却又被些小事缠身。
莲官的脱籍文书下来了,给他找了份杂货铺里跑腿盘库的活计,结果他才干了一日,便哭着跑来相府,说那里旁的伙计意图轻薄他,他实在呆不下去了。
沅薇也是苦恼,本想着往后好与人划清界限,这铺子便并非是她的私产,也并非相府产业,管起来很是麻烦。
“莲官当真不能留在夫人身边伺候吗?哪怕,只是做个看门护院的小厮呢?”
对着这张美得雌雄莫辨,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沅薇眼眶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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