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啊!”
“过江!”
“杀!”
无数志愿军战士从雪地里站了起来,像一片灰黄色的潮水,朝着临津江的冰面涌去。
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38军的主力从正面强渡,39军从西侧包抄,40军和50军在两翼展开,四个军像四把尖刀,同时插向临津江南岸。
江面上,冰层被踩得“咯吱咯吱”响,不时有地方裂开,冰冷的江水涌上来,把战士们的裤腿冻成了铁棍。
有人滑倒了,后面的战友一把拽起他,继续往前冲。
有人踩破了冰层,半条腿陷进水里,鞋子掉了,脚板被冰碴子割得鲜血直流,可他还是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冻掉脚趾算什么?
被子弹打死也就算了。
可要是因为慢了一步,让敌人跑了,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快!快!快!”
梁兴初站在步战车上,用无线电不停地吼着。
“别停!给老子往死里冲!过了江,就是南朝鲜的腹地!就是汉城!”
美军的飞机来了。
F-80战斗轰炸机、P-51战斗机、B-26轰炸机,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从南边的云层里钻出来,对着江面上的志愿军俯冲轰炸。
机关炮的曳光弹像一条条火鞭,在冰面上扫过。
航弹落下,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冰窟窿,江水混着碎冰喷上半空。
可是,它们刚靠近临津江上空,北岸就亮起了一道道红光。
飞弩-16单兵防空导弹,开火了。
“咻咻咻!”
“咻咻咻!”
第一轮齐射,二十多枚导弹拖着白烟,像一群愤怒的马蜂,追着美军飞机扑了过去。
F-80飞行员还没来得及投弹,座舱里的警报声就响了。
一枚导弹钻进了他的机尾,爆炸的火光把整架飞机都裹了进去。
“轰!”
一架,两架,三架......
天空中接连爆开一团团火球。
美机乱了。
他们原本想着和以往一样,低空扫射,打志愿军一个猝不及防。
可是这一次,他们成了猎物。
飞弩-16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飞机不放。
红外制导,发射后不管,六公里射程,三千米射高。
这些参数,放在50年,就是黑科技中的黑科技。
一架P-51企图拉起来躲避,结果被导弹追着屁股打了上去,机身断成两截。
一架B-26还未来得及投弹,就被打中机翼,翻滚着栽在江边,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片天。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防空分队的战士兴奋地大叫着。
一枚枚导弹升空,天空中的火球一个接一个。
美军飞行员在无线电里疯狂地呼叫:
“我们被锁定!我们被锁定了!”
“上帝!他们的防空炮会追着人跑!”
“撤退!立即撤出战斗!”
可是已经迟了。
这场空袭,美军出动了七十多架飞机。
最后逃回去的,不到二十架。
被击落了五十六架。
其中大部分是F-80和P-51,还有几架B-26。
这一天,临津江上空的爆炸声,从黄昏一直响到深夜。
火光映在封冻的江面上,像是给整条江铺上了一层暗红色的绸缎。
南岸的南朝鲜军彻底垮了。
第1师和第6师的防线,在志愿军炮火和冲锋的双重打击下,像一块玻璃一样,从中间裂开,然后碎成了千百片。
那些被抓来的壮丁,把枪一扔,把衣服一脱,拼了命地往南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别追了!我们投降!”
“北面打过来了!快跑吧!”
军官们用手枪逼,用刺刀捅,甚至架起机枪扫射逃兵,也拦不住这股溃退的人潮。
到后来,连那些南朝鲜军官也开始跑了。
阵地、战壕、工事,全都不要了。
步枪、机枪、迫击炮,丢得满山遍野。
美军派来的那些炮兵观察组,更是早早就驾车逃了。
江对岸,志愿军的红旗已经插上了临津江南岸的第一座高地。
凌晨三点。
梁兴初站在南岸的一块巨石上,回头望了望北边。
无数火光还在江面上跳动。
那是被炸开的冰窟窿边缘,燃烧的油料和弹药的残焰。
他转过头,朝南方看去。
那里,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的山脊上,时不时闪过几点微弱的灯光。
那是汉城的方向。
“军长,38军主力已经全部过江!”
“39军也过来了!”
“40军先头团已经控制西侧渡口!”
“50军正在扩大突破口!”
一个接一个的报告传来。
梁兴初点了点头,嘴角咧了开来。
“好!”
“传令,全军稍作休整,等后续部队和重装备过江之后,立即向议政府方向攻击前进。”
“汉城,老子来了!”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出老远。
............
汉城,联合国军前进指挥所。
凌晨四点,天还没有一丝要亮的意思。
整栋楼灯火通明。
电话铃此起彼伏,参谋们抱着电报本来回穿梭,靴子底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李奇微站在三楼作战室的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手杖靠在窗台边。
他的脸映在结了一层薄薄雾气的玻璃上,看起来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冷硬,模糊,却又带着一种极为清醒的愤怒。
“临津江失守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身后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志愿军发起进攻到现在,不到三个小时。”
他转过身来,目光缓缓扫过作战室里的每一个人。
“三个小时。”
“我精心设置的第一道防线,三个小时,就没了。”
参谋们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角落里的电台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南朝鲜第1师和第6师,两个师,守一条江,守了不到三个小时。”
李奇微的手杖往地上狠狠一顿,发出“咚”的一声。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就是放两头猪在阵地上,也能多拱几个钟头!”
他越说越气,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青筋从太阳穴处一跳一跳的。
“将军!”
一个年轻参谋顶着压力小声开口:
“敌人的炮火异常猛烈,南朝鲜军方面报告说,志愿军使用了大量新型火箭炮和自行火炮,威力远超以往。”
“而且他们的防空火力也极为可怕,我们派去支援的七十多架飞机,只回来了不到二十架......”
“所以呢?”
李奇微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你就想告诉我,这仗没法打了?所以我们就要像那群南朝鲜懦夫一样,把枪一扔,转身就跑?”
“不,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奇微一步步逼近那个参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参谋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滚出去。”
李奇微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参谋灰溜溜地出了作战室。
门被带上后,作战室里像死一样安静。
参谋长路易斯·克拉克走过来,给李奇微点了一支烟,压低声音说:
“将军,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
“临津江已经丢了,第一道防线不复存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挽回局势。”
李奇微接过烟,吸了一口,慢慢走到地图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的街道上开始传来零星的汽车喇叭声和叫喊声。
那是汉城的居民,在听到临津江失守的消息后,已经开始恐慌。
有人在街上乱跑,有店铺开始关门,几辆破旧的卡车满载着行李,从城北方向驶来,挤成一团。
李奇微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地图。
目光从汉江北岸的沿江防线,到议政府山区的联军阵地,再到汉城北郊的美军防守线,一条一条地扫过去。
良久,他抬起手,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命令。”
他说。
所有人立刻站直了身子。
“第1骑兵师、第7步兵师,立即撤出汉城,向汉江以南转移。”
“第25步兵师、英联邦部队、土耳其旅,在议政府一线展开迟滞作战,掩护主力撤退。”
“南朝鲜军第1师、第6师残部,随联军一起南撤。”
“所有炮兵部队,炸毁不能带走的火炮和弹药。”
“所有工兵,炸毁汉江大桥,在汉城北郊和城内的主要街道埋设地雷和炸药。”
“所有后勤仓库,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他说得很快,快得像是背书一样。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作战室里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一个美军上校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将军!麦克阿瑟将军的命令是死守汉城!您这样做,是违抗军令!”
李奇微转过身,目光冷得像结了冰。
“死守?”
“拿什么死守?”
“我们的兵力不到五万,其中还有一半是士气低落的南朝鲜溃兵,我们的工事还没有修好,我们的援军还在半个太平洋之外。”
“而你告诉我,要死守?”
“你是想让我带着这群人,在汉城和志愿军的大炮硬碰硬,等着被他们一口吃掉吗?”
那上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李奇微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我问你,是违抗军令的罪过大,还是把第8集团军全部葬送在汉城城北的罪过大?”
“我们不是还有第25师在议政府方向吗?他们可以......”
“他们可以顶多久?”李奇微直接打断。
“一天?两天?你能保证他们把志愿军挡住两天?”
上校说不出话了。
“既然不能保证,那就执行命令。”
李奇微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决绝。
“我不能把第8集团军最后这点兵力,全扔在汉城这个没有出路的死地里。”
“撤出去,我们还有机会。”
“留下来,我们就真的完了。”
作战室里再没有人说话。
只有窗外,那些越来越嘈杂的街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参谋小声问:
“将军,那些带不走的物资,真的要全部烧掉吗?汉城的老百姓......”
李奇微没有回头。
他只是冷冷地说:
“一颗粮食,一粒子弹,也不能留给志愿军。”
“全部烧掉。”
“至于老百姓......”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冷:
“告诉他们,愿意走的,可以去南边,不愿意走的,后果自负。”
命令迅速传了下去。
整个汉城,在黎明到来之前,变成了一座疯狂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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