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残忍。
但周禾觉得，每个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尤其是戚茜。
她怨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临了，还不惜代价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她浑浑噩噩度过了大半生，她有权知道真相，决定自己余生要怎么过。
周禾话落，戚茜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她，“你撒谎。”
周禾，“妈，我没必要撒谎。”
戚茜，“你为了保全你爸，你为了让你爸逍遥法外……”
戚茜碎碎念，但看得出，她眼底有强忍的情绪在崩溃。
周禾想伸手握戚茜的手，可手伸了伸，又缩了回来。
她还是不习惯跟戚茜亲近。
戚茜越说，自己越没有底气。
大概是她自己也有所察觉，只是这些年，没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她就一直自欺欺人。
如今周禾说了，记忆里的某些东西，就像是毛线球，抽丝剥茧，一点点从脑海里冒出来。
当年约她去酒店的人是她那位相爱多年的男朋友。
事发之前，戚母其实跟她说过想搬家。
是她舍不下男朋友，而且那个时候，她没有察觉到半点危险来临。
想着想着，戚茜攥紧置于桌下的手，下颌紧绷，“我要证据。”
周禾说，“证据我有，外婆的日记，我爸当初入狱时录制的视频，还有秦晋调查到手的铁证。”
周禾的话，每一句都敲打在戚茜心坎上。
她知道周禾不会撒谎。
半晌，戚茜哑声说，“你走吧。”
说完，戚茜起身，任由狱警过来带她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周禾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
走出监狱，周禾靠在自己车前站了好会儿才上车。
坐在车上，她长吁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戚茜会不会松口，总之，该说的，她已经说了，该做的，她也已经做了。
开车回到水棠湾时，是一个小时后。
秦晋不在，周宗和周乐山在客厅坐着。
大概是在里面关了太久，周乐山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和从容，有的，只是紧张和局促。
周宗在这方面向来神经大条，拉着周乐山聊家常。
周乐山时不时回他一句，满脸的不安和尴尬。
周禾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周宗喋喋不休，周乐山则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禾进门，低头换鞋。
周宗看到她，噌地起身，“姐。”
周禾，“嗯。”
周乐山同样不安起身，垂在身侧的手紧张的抓住自己的衣角，“禾禾。”
周禾抿唇，“爸。”
这声‘爸’多少喊得有些疏离。
话音落，周禾上前，“爸，我们家的房子已经解封了，我找了家政去打扫，差不多三天左右，就能回去。”
周乐山，“好，好。”
她知道周乐山在这里待的不自在。
父女俩之前交流就少，何况现在这种情况。
随着周禾倾身给周乐山沏茶，他才缓缓重新坐下。
周禾把茶杯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我买了柚子叶，待会儿您去泡个澡，新的衣服那些，也都准备了，到时候您换一下。”
周乐山，“嗯。”
说完，周乐山不自在的看周禾，“禾禾，谢谢。”
周禾，“爸，都是一家人。”
听到周禾的话，周乐山愣了下。
她记忆里的周禾，淡漠疏离，万不会说出这么暖心的话。
她只会做，但绝对不会说。
周乐山直直盯着周禾看，一旁周宗难得聪明了一回，攀着他的肩膀说，“爸，我姐是不是变化很大？嘿嘿嘿，都是姐夫的功劳。”
周乐山抿抿唇，“挺好，挺好。”
晚上秦晋回来的时候，周禾三人已经吃过晚饭。
外面下着秋雨，秦晋进门，一身湿漉漉外加凉意。
他还没来得及脱下外面衣服，就被周禾抱了个满怀。
闻到了她身上的红酒香，秦晋低了低头，“喝酒了？”
周禾脸埋进他胸口，闷声应，“嗯。”
秦晋低头，吻在她额头，“我先换件衣服，满身凉气。”
周禾，“我不怕，我先抱会儿。”
听着周禾的呢喃，秦晋薄唇勾笑，“今天跟爸吃饭不顺利？”
周禾汲气。
不顺利吗？
倒也不是。
就是气氛有点尴尬。
毕竟之前在家里，活跃气氛的人就是戚茜和周宗，她向来都是安静吃饭那一个。
今天虽然吃饭的时候周宗一如往常，她和周乐山也有积极配合，但气氛终究是不对劲。
哪怕周禾不说话，秦晋心里也猜到了大概。
秦晋没再说话，伸手用力抱住周禾，“没事，你还有我。”
周禾，“阿晋。”
秦晋，“嗯。”
周禾，“我最近很多时候都会出神想到你，我觉得无比庆幸，能遇到你，并跟你相爱。”
秦晋低笑，“秦太太，你现在的甜言蜜语，张嘴就来。”
周禾仰头，“我只说实话。”
看着周禾一脸坚定的样子，秦晋低头，吻在她唇边，“暖暖，我喜欢看你爱着我的样子。”
周禾唇角弯笑，“我也喜欢看你看着我的样子。”
夜很长，才刚刚开始。
……
孟凝被执行死刑前，监狱那边联系了周禾。
狱警，“你好，周小姐，孟凝说想见您一面。”
周禾，“只见我吗？”
狱警，“对。”
周禾迟疑了会儿，接话，“好。”
去看孟凝那天，天灰蒙蒙一片。
她开车前往监狱，抵达后，见到了戴着沉重手链和脚链的孟凝。
短短两个月，她已经完全不成人性。
三十出头的人，瘦骨嶙峋，满头白发。
两人相对而坐，孟凝嘴角扯出一抹笑，“周禾，好久不见。”
周禾挑动红唇，“好久不见。”
接下来的时间，孟凝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周禾看，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她突然问，“周禾，你恨我吗？”
周禾不作声。
孟凝低垂眼眸，眼底满是暗色，“其实我这句话问得有些多余，你怎么能不恨呢，你肯定是恨的，如果不是我，你们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
孟凝喃喃自语。
说着说着，她忽然抬眼看向周禾，“周禾，你信吗？在我们相处的过程中，我有很多个瞬间，都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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