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盯着桌上的鳞片看了很久。
从橘橘把它从猫包里带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可房间里的几个人依旧没有完全接受这件事。
百阳草出现的时候，他们更多的是震惊。
因为植物本身具有特殊性。
一个来自MHO的植物出现在现实，虽然不可思议，但至少还能用未知生态去解释。
可眼前这枚鳞片不同。
它来自一个生命。
一个存在于MHO世界里的怪物。
“所以……”
胖子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们现在已经确定，游戏里的东西可以出来了？”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鳞片。
“还是说，只是橘橘可以？”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
林夜伸手拿起记录器，没有马上触碰鳞片，而是先记录它的外观。
鳞片表面呈现出一种暗红色，边缘有细微的纹路，摸上去并不像普通动物鳞片那样光滑，反而带着一种特殊的硬度。
它并不大。
甚至只有成年人半个手掌大小。
可是当灯光落在上面时，那些隐藏在鳞片内部的纹路会产生轻微反光。
这种结构，现实世界中没有对应的生物。
至少，他们没有见过。
“有没有可能，是某种未知动物？”
胖子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说道。
许一鸣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现实里什么动物，会拥有这种结构？”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
“没有。”
许一鸣点头。
“所以目前最合理的判断，就是它来自MHO。”
他说完，把记录器放下。
对于许一鸣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从来不是惊讶。
而是记录。
过去他们记录怪物，是为了了解生态。
现在，他们开始记录现实中出现的异常，也是为了理解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林夜看着他的记录。
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从进入新大陆开始，他们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观察。
分析。
寻找规律。
只是以前他们面对的是未知怪物。
现在面对的是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
橘橘趴在桌子旁边。
它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发现几个人一直盯着鳞片，它甚至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随后，它跳上椅子，把自己的猫包重新整理了一遍。
胖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们说，橘橘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唐果伸手摸了摸橘橘的脑袋。
“它可能只是觉得这个东西林夜会喜欢。”
林夜愣了一下。
这句话让他想到了一件事。
确实。
从始至终，橘橘的行为都不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它没有目的。
没有系统提示。
也没有任何奖励。
它只是像现实里的猫一样，把自己觉得有价值的东西带回来给主人。
区别在于。
普通猫可能叼回来一片树叶。
一只虫子。
或者一件不知道哪里捡来的小东西。
而橘橘带回来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它以前在游戏里是不是也这样？”
唐果问道。
林夜想了一下。
然后点头。
“差不多。”
“它很喜欢收集东西。”
“有时候采集任务结束，它会自己跑到旁边，把一些素材捡回来。”
胖子听完以后，看向橘橘。
“所以……”
“我们一直以为它是在游戏里当宠物。”
“其实它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搬家？”
橘橘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猫眼里明显带着几分嫌弃。
仿佛觉得这个人类终于意识到了事实。
第二天。
林夜没有把鳞片交给任何机构。
至少现在不会。
原因很简单。
他们还没有弄清楚橘橘为什么能够做到。
如果贸然公开，很可能会引起巨大的影响。
MHO开服以来，玩家一直在寻找隐藏机制。
如果让所有人知道：
游戏里的物品可以带出来。
那么整个玩家群体都会疯狂寻找方法。
有人会尝试研究。
有人会尝试利用。
甚至有人可能会为了素材，做出无法控制的事情。
林夜不想看到那种情况发生。
所以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他们几个。
以及橘橘。
当然。
橘橘可能并不知道。
下午。
私房菜馆正常营业。
表面上，一切和以前没有区别。
客人进店。
点餐。
聊天。
离开。
没人知道，这家普通的小店里，正在记录一些可能改变未来的东西。
林夜依旧像以前一样处理食材。
只是现在，他多了一份新的观察习惯。
以前研究料理。
他关注的是味道。
现在。
他开始关注食材本身。
为什么这种植物拥有特殊恢复能力？
为什么某些素材进入人体后，会产生不同效果？
这些问题，在游戏里没有答案。
因为游戏只告诉玩家结果。
它不会告诉玩家背后的原因。
可林夜想知道。
晚上关店以后。
胖子几个人又聚在厨房。
今天林夜没有继续使用百阳草。
因为他们需要控制变量。
任何实验，都需要一步一步确认。
“你现在越来越像研究员了。”
胖子看着林夜整理资料，忍不住说道。
林夜笑了一下。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我也喜欢研究。”
“只是那个时候，没有这么真实。”
胖子点点头。
他其实也有类似感觉。
以前狩猎结束。
看到怪物倒下。
第一反应是兴奋。
现在。
他们会想更多。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它吃什么？
它为什么攻击？
它死亡以后，会影响什么？
这种变化，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
直到现在回头看。
才发现自己已经和刚进入MHO的时候完全不同。
晚上十一点。
林夜准备登录游戏。
橘橘蹲在旁边。
它今天没有带猫包。
只是安静看着林夜。
“你也要进去？”
林夜问了一句。
橘橘立刻站起来。
尾巴晃了一下。
答案已经很明显。
进入MHO以后。
熟悉的星辰据点再次出现。
橘橘从传送区域出来以后，立刻恢复了艾露猫状态。
背着自己的猫包。
戴着装备。
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它。
忽然有些恍惚。
现实里的橘猫。
游戏里的艾露猫。
两个身份。
却是同一个生命。
今天的目标。
龙结晶之地。
协会新的调查任务已经发布。
【特殊调查任务：异常地脉区域】
【目标：确认大型怪物活动范围】
【要求：收集生态痕迹】
【禁止：未经允许主动讨伐目标】
看到任务内容的时候。
林夜笑了一下。
这才是调查任务。
过去很多玩家习惯接任务以后直接寻找怪物。
但真正的猎人，需要先知道自己面对什么。
林夜带着猎人笔记小队出发。
这一次没有直播。
也没有邀请大量玩家。
因为他们很清楚。
龙结晶之地最近出现的东西，可能和以前遇到的怪物完全不同。
进入这片区域以后，林夜第一感觉就是环境变了。
以前他们来到这里，最明显的感受是压迫。
高耸的结晶柱。
遍布地面的矿脉。
以及各种大型怪物活动留下的痕迹。
这里像一座由矿石和力量构成的天然战场，每一个角落都充满危险。
可是这一次不同。
危险感依旧存在。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就像一个原本稳定运行的生态系统，突然出现了某种细微偏差。
许一鸣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急着寻找怪物脚印，而是观察周围环境。
这是他最近越来越习惯的方式。
以前玩家进入地图，第一反应通常都是寻找目标。
怪物在哪里？
任务目标在哪里？
素材在哪里？
但现在，他开始关注那些被大多数人忽略的东西。
岩石的方向。
植物的状态。
小型生物活动的范围。
因为这些东西，往往比怪物本身更加诚实。
“这里的结晶生长方向变了。”
许一鸣停下来，用手中的记录器扫描旁边的岩壁。
林夜走过去。
岩壁上的晶体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原本向外生长的结晶，有一部分出现了偏转。
像是受到某种力量影响。
“多久？”
林夜问。
许一鸣看着数据。
“大概最近几天。”
“确定？”
“确定。”
许一鸣点头。
“这种变化不是自然形成的。”
胖子看了一眼周围。
“所以又是那个未知怪物？”
“可能。”
林夜没有直接确认。
因为目前所有线索都只是指向。
猎人判断需要证据。
他们继续深入。
一路上，发现了越来越多类似的变化。
一些大型怪物留下的痕迹被覆盖。
原本属于其他生物的活动区域，出现了重新划分的迹象。
这说明有某个强大的存在进入了这里。
并且改变了附近生态。
唐果看着地图上的标记。
“奇怪。”
“怎么了？”
林夜问道。
“如果是强大怪物进入领地，其他怪物应该会避开。”
“可是这里的痕迹不像逃跑。”
唐果指着几个区域。
“它们只是改变了活动范围。”
林夜看了一眼。
确实如此。
附近的小型生物减少了。
但没有出现大规模逃离。
一些大型怪物的活动路线，也只是发生调整。
这说明那个未知目标，并没有像普通掠食者一样制造恐慌。
它更像是在这里生活。
下午。
他们来到之前发现异常的位置。
这里距离龙结晶之地深处已经不远。
周围的空气明显更加沉重。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碎裂晶体。
许一鸣蹲下来，拿起一块碎片。
“这些不是被撞碎的。”
“看方向。”
他把碎片放在地上。
“力量来自地下。”
胖子皱眉。
“地下？”
“嗯。”
许一鸣点头。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经过。”
林夜看向前方。
龙结晶之地很大。
很多区域玩家都没有探索完全。
地下更是如此。
如果真的有大型生物长期活动在地下，那么他们过去的调查方向可能一直错了。
就在这时。
地面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停住。
不是强烈震动。
更像某种庞然大物移动时产生的余波。
唐果握紧双刀。
陈野展开盾牌。
胖子已经将重弩架起。
林夜却抬手阻止。
“先不要攻击。”
他的声音很低。
“确认目标。”
猎人的第一反应可以是战斗。
但真正成熟的猎人，会控制自己的第一反应。
他们现在不是讨伐任务。
他们需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几分钟后。
前方岩壁出现裂缝。
碎石不断落下。
随后。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怪物。
厚重的甲壳覆盖全身。
身体结构不像常见飞龙种，也不像牙兽种。
它行动缓慢。
但每一步落下，都让周围的结晶产生轻微震动。
最奇怪的是。
它没有攻击。
甚至没有表现出敌意。
它低着头，正在观察地面的结晶。
随后。
它伸出巨大的爪子。
轻轻触碰了一块矿石。
像是在确认什么。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因为这一幕太反常。
如果是普通大型怪物。
发现猎人以后，通常会进入警戒状态。
但眼前这个存在。
更像是在执行某种任务。
“记录。”
林夜低声说道。
许一鸣立刻反应过来。
他打开记录器。
【未知大型生物】
【首次发现地点：龙结晶之地】
【行为：主动接触地脉晶体】
【攻击倾向：暂未发现】
他停了一下。
随后继续补充。
【目标可能具有特殊生态功能。】
观察持续了十几分钟。
他们没有靠近。
那头怪物也没有理会他们。
它只是不断寻找。
触碰。
然后移动。
直到最后。
它来到一片异常区域。
那里原本存在大量不稳定晶体。
可当它靠近以后。
周围的震动逐渐减少。
原本混乱的能量波动。
开始变得稳定。
许一鸣看着记录数据。
手指停了一下。
“林夜。”
“嗯？”
“它可能不是在破坏这里。”
林夜看着前方。
“我知道。”
“它在调整。”
这个判断，让所有人都沉默。
因为这和他们过去对大型怪物的认知完全不同。
玩家习惯把怪物分成：
危险。
不危险。
可真正的生态里。
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存在强大力量的生物，不一定只代表灾害。
它也可能承担某种生态作用。
就像狼群控制草原。
就像大型动物影响森林。
怪物也是一样。
回到营地以后。
许一鸣整理今天的记录。
他没有写“发现新BOSS”。
也没有写“发现未知敌人”。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目标出现后，区域生态发生稳定变化。】
林夜看着这句话。
忽然想到现实里的那枚鳞片。
两个世界。
一个正在变化的生态。
一只能够跨越两个世界的猫。
这些事情似乎越来越接近。
晚上。
林夜退出游戏。
回到现实以后。
橘橘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
它的猫包放在旁边。
林夜看了一眼。
没有打开。
他突然有些不敢确定。
下一次里面会是什么。
植物。
矿石。
鳞片。
还是其他东西。
但无论是什么。
他都知道。
自己必须记录下来。
因为从百阳草开始。
他们正在经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
一个游戏世界。
正在一点点留下现实痕迹。
第二天。
猎人笔记更新了一条内部记录。
【生态调查编号：001】
【目标：未知大型生物】
【备注：目前无法判断其危险等级】
【建议：持续观察】
最后。
林夜补充了一句话。
【不要急着定义它。】
【在了解它之前，它只是一个未知。】
而在MHO世界的另一端。
龙结晶之地深处。
那头未知生物再次靠近地下区域。
随着它的移动。
沉睡在更深处的某种力量。
开始产生回应。
调查员不知道。
林夜也不知道。
他们现在看到的。
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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