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双人协力挑战区外的人比前一天多了一倍。
角龙这个名字对现在的上位玩家已经不算陌生，可真正把它放进斗技场，再套上固定装备和一百五十倍公会积分以后，意义立刻不一样了。尤其昨天白鹿后勤靠稳定成绩压到榜首之后，各家公会明显都认真起来，连一向喜欢把报名当成体验活动的散人玩家，今天都开始围着装备表研究时间。
胖子来得很早。
他昨晚嘴上说公会第七也挺好，结果回去以后把角龙以前的战斗录像看到了凌晨两点。今天站在准备区门口时，两只眼睛还有些肿，手里却已经拿着纸，把斗技场里可能出现的几种开局路线全部画了一遍。
顾长明扫了一眼那张纸，发现上面除了角龙冲锋方向，甚至还有几个弹药补给点的位置。
“你不是来打竞速？”
胖子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回答得很理所当然：“竞速也得先活着。再说了，我昨天已经丢一套支架，今天协会不让我带自己的，正好省钱。”
顾长明没有继续问。
两人的固定装备很快刷新出来。
胖子拿到的是一套重弩。
弹种不多，贯通弹是主要输出，另外只给了少量控制弹药和三枚音爆弹。顾长明则没有任何意外，依旧选择固定大剑套装，只是技能和他平时的配置差别很大，没有那么多舒适空间，攻击相关能力倒是给得很直接。
胖子看到音爆弹数量以后，第一时间皱了眉。
“三个。”
他把弹袋翻了一遍，确认协会没有偷偷多塞一枚，随后抬头看向顾长明，“一场角龙就给三个，主办方是真怕我们过得太舒服。”
顾长明正在试大剑重心，听见以后只问了一句：“够不够？”
“看你。”
胖子说完，顾长明终于转头看他。
胖子用手指敲了敲那三枚音爆弹，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它钻地以后，我能把它炸出来。但这种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你要是每次都只砍个脚，我就亏了。”
顾长明明白了。
“你负责让它停。”
“你负责别浪费。”
两个人把分工定得很快。
林夜站在准备区外没有插手。
胖子和顾长明的组合乍看很奇怪，一个习惯站在后方看全场，一个拿着全游戏最需要等窗口的武器，可角龙恰好是一种很适合检验这种配合的怪物。
它快。
冲锋距离长。
大部分时间并不会老老实实站在大剑面前。
顾长明一个人打，最麻烦的是如何让角龙在自己想要的位置停下来。胖子的重弩输出并不缺，可固定弹药限制以后，真正能够拉开成绩的也不是多打几十发子弹。
他们需要把两个人的长处接到一起。
铁门开启以后，角龙正站在斗技场另一端。
巨大的双角在沙地上方缓缓晃动，听见猎人进入的声音以后，它没有马上冲锋，而是偏过头盯着两个人看了几秒。胖子进入场地后第一件事也不是架枪，他沿着外圈向右侧移动，主动把自己和顾长明之间的距离拉开。
观战区很快有人看出了这个站位。
“他们怎么分那么远？”
“一个重弩一个大剑，不分开才奇怪吧？”
“可这样角龙转头更麻烦啊。”
林夜没有解释。
分开的确会让角龙频繁换方向。
这正是胖子想要的。
第一轮冲锋很快来了。
角龙锁定距离更近的顾长明，头部压低以后，巨大的身体沿着直线冲过沙地。顾长明没有提前跑，他一直等到双角真正进入范围，才朝侧面翻滚，让角龙擦着身体冲过去。
按照普通打法，这种时候大剑往往只能追上去补一点。
顾长明没追。
他直接收剑。
观战区里已经有人发出疑惑。
胖子的重弩却在这时响了。
两发贯通弹从侧后方穿过角龙身体。
伤害算不上夸张，却成功让刚准备回头继续追顾长明的角龙把脑袋转向了另一边。它盯住胖子，前蹄在沙地上刨了两下，再次发动冲锋。
胖子早就在等。
他没有像昨天拿片手剑那样犹豫距离，重弩收起以后沿侧面跑向斗技场边缘。角龙一路追过去，顾长明则已经在它身后停下。
卡莉站在观战区，看见这一幕后轻轻挑了挑眉。
“原来胖子今天真是来当后勤的。”
林夜笑了一下。
“他的后勤一直在场上。”
胖子跑到斗技场边缘以后突然改变方向。
角龙的大体型已经来不及完整修正。
双角撞进墙边岩壁，身体出现一次明显停顿。
顾长明早已走到侧后方。
大剑出鞘。
没有真蓄。
一记强蓄斩稳定落在角龙腹侧。
剑锋落下以后，顾长明马上收剑撤开。角龙挣脱岩壁转身时，他已经重新拉出距离，胖子的贯通弹又从另一侧飞了过来。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
可第一分钟过去以后，围观的人已经逐渐看明白了。
胖子很少把全部火力打完。
顾长明也没有追着怪物跑。
他们一直在等角龙自己把位置送过来。
“怪看谁，另一个人就舒服。”哪来的台阶站在榜单旁边看了一会儿，“这俩倒挺适合。”
风暴烈酒就在旁边，闻言笑了一声。“准确点，是胖子一直在让角龙看他。”
场内也是一样。
顾长明的单次伤害明显更高，所以角龙受到大剑重击以后，很容易重新把注意力转向他。胖子每次都会在远处用几发贯通弹把目标重新拉走，等角龙开始冲锋，他便利用斗技场边缘让那头怪物浪费移动。
第三次冲锋结束后，角龙终于没有继续追人。
它猛地低下头。
双角顶进沙地。
整个身体开始向下沉。
胖子的手已经伸向音爆弹。
顾长明却先开口了：“等。”
胖子动作停住。
角龙彻底钻入地下。
沙面上只剩一道不断向前移动的隆起痕迹，方向正朝着顾长明所在位置靠近。胖子没有急着把音爆弹扔出去，他知道音爆这种东西真正值钱的不是“能把怪炸出来”，而是把怪炸出来以后，队友能做什么。
顾长明此时位置不好。
大剑也没有准备。
现在炸。
只会换来几刀普通输出。
顾长明沿着沙地移动。
他没有离地下痕迹太远，始终让角龙保持追击。等沙丘已经逼近脚下时，顾长明忽然往侧面跑出几步，随后拔剑站定。
胖子这才抬手。
音爆弹落地。
尖锐声响在斗技场炸开。
地下沙面猛地隆起。
角龙像被硬生生卡住一样从沙地里挣扎出来，半截身体停在地面上方，双翼和前肢不断拍动，一时间根本无法完成正常攻击。
顾长明已经开始蓄力。
第一段。
角龙还在挣扎。
第二段。
胖子没有开枪。
整个场内只有大剑蓄力时的低沉声音。
真蓄。
第一击先擦过角龙腹侧。
顾长明向前踏出半步，真正的第二击随后重重砸下，剑锋正好落在角龙身体相对柔软的腹部区域。
轰！
角龙整个身体被砸得向下一沉。
观战区的声音一下大了起来。
胖子却已经重新架枪。
“这个值。”
顾长明连头都没回。
“还有两个。”
角龙挣脱以后明显暴躁了许多。
下一轮冲锋速度更快，角度也开始变化，不再每一次都沿着最直接的直线追击。胖子原本想继续把它往墙边带，刚跑到位置便发现角龙提前转头，巨大的双角几乎擦着重弩支架扫过去。
他当场放弃架枪。
整个人抱着重弩往旁边滚。
支架留在原地，被角龙一脚踩得歪向一边。
胖子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以后明显心疼了一下，随后忽然想起这不是自己的。
“协会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
“那没事。”
汤姆虽然不能进入斗技场，却在观战区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角龙没有因为踩坏一个公共支架停下来。
它转身继续追击，顾长明从侧面补了一次拔刀斩，胖子也重新找到输出位置。两个人在这一轮里没有成功制造大窗口，时间因此开始被前面的头部队伍拉开。
许一鸣一直盯着计时。
当前第一名来自白鹿后勤。
六分十一秒。
猎人笔记现在已经打到四分二十，角龙的状态还远没到结束。
“慢了。”唐果说道。
林夜点头。
“第二次音爆还没用。”
场内，胖子显然也知道。
问题是角龙一直不钻。
这种怪物不会按照猎人的道具库存决定行动节奏，音爆弹再好用，也得等它真正进入地下。胖子能做的只有继续输出，同时控制角龙视线，让顾长明少花时间追。
第五分钟。
角龙终于再次低头。
这一次胖子没有等顾长明提醒。
他先看位置。
顾长明距离不够。
大剑也还在收刀状态。
所以胖子仍旧没有扔。
观战区里立刻有人急了。
“怎么还不用？”
“它都钻了！”
“再不炸一会儿出来了！”
胖子听不见。
就算听见，大概也不会管。
地下沙丘开始朝他移动。
他故意没有跑远，只带着角龙沿一条弧线靠近顾长明所在位置。直到顾长明已经提前拔剑，身体稳定停在沙地侧面，胖子才突然改变方向。
地下痕迹跟着偏移。
“现在。”
顾长明只说了一句。
第二枚音爆弹炸开。
角龙再次被困出地面。
这一次顾长明的站位比刚才更好。
大剑就在头侧。
但他没有打角。
固定装备的大剑砍角当然可以造成破坏，可对竞速来说，硬角的攻击反馈并不好。顾长明向前移动半步，剑锋位置直接绕过头部，瞄准颈下与腹部连接的区域。
真蓄再次落下。
同一个高收益部位。
角龙身体猛地一颤。
它从地下挣扎出来以后，还没来得及完全站稳，胖子的贯通弹便从侧面接了进去。连续弹道穿过躯体，终于让角龙第一次出现明显失衡。
“要倒。”
胖子刚喊完。
角龙庞大的身体便向侧面砸进沙地。
这一次不用任何人提醒。
顾长明已经重新开始蓄力。
胖子也没有继续打贯通。
他切换弹种，专门处理角龙另一侧位置，不去把怪物打出大剑最佳攻击线。两个人像已经提前约好，场面反而比最开始安静很多。
大剑第三次重击落下。
角龙的状态迅速恶化。
计时来到五分三十七秒。
白鹿后勤的第一成绩已经只剩三十多秒。
胖子看了一眼场边计时器。
“最后一枚留不留？”
顾长明正在收剑。
“留着能加分？”
“不能。”
“那你问什么？”
胖子觉得很有道理。
角龙重新起身后已经进入明显暴躁状态。
它没有马上冲锋。
再次钻地。
第三枚音爆弹几乎在角龙完全沉下去的一瞬间就被胖子取了出来，但他依旧没有立刻扔。顾长明也没有催，只沿着地下沙丘的方向移动，直到那个熟悉的位置重新形成。
大剑拔出。
蓄力准备。
胖子抬手。
音爆弹炸开。
最后一次地下控制。
角龙被重新拉出沙面时，计时已经来到五分四十九。
顾长明第一段蓄力完成。
胖子的重弩没有响。
第二段。
角龙还在挣扎。
六分钟整。
真蓄第一击落下。
紧接着。
第二击砸进腹部。
角龙发出一声低沉嘶吼，身体从沙地里挣扎出来，却没有立刻倒下。
六分零五。
胖子的贯通弹终于重新开火。
第一发。
第二发。
第三发穿过角龙身体时，那头怪物还想向前迈步，前肢却突然失去力量。
巨大的身体向前扑倒。
系统计时停住。
【06:08】
整个斗技场安静了不到一秒。
随后，榜单刷新。
【双人协力挑战·角龙】
【第一名：金锤小胖/顾长明】
【所属公会：猎人笔记】
【成绩：06:08】
【评价：A】
比白鹿后勤快了三秒。
胖子站在场里盯着结果看了一会儿，第一反应不是庆祝。
他转头看向顾长明。
“三秒？”
顾长明把固定大剑插回武器架。
“够了。”
“我刚才第二次架枪慢两秒。”
“第一次音爆还能早一点。”
“最后贯通第三发其实可以提前换弹。”
两个人从斗技场走出来时，还在讨论哪里能再快。
外面围观玩家却已经完全不是刚才那种表情。
昨天胖子拿片手剑打出九分多，还有不少人把他当成“离开重弩就一般”的典型。今天重新拿回最熟悉的远程武器，他却没有靠大量弹药硬灌输出，整场真正做得最多的事情，反而是拉方向、看位置和等顾长明准备好。
许一鸣看完完整回放以后，在自己的玩家观察记录里又加了一段。
【双人斗技的时间差并不完全来自单位时间输出。稳定制造高价值攻击窗口，可能比两名猎人同时追求伤害更有效。】
胖子换回自己的装备后走过来，正好看见这句话。
“能不能写简单点？”
许一鸣想了想。
“你负责让怪停。”
胖子满意地点头。
“这个好。”
许一鸣又看了一眼顾长明。
“他负责等怪停。”
顾长明也没有意见。
唐果站在旁边听完整个总结，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所以你们两个打了六分钟，战术总结就是一个负责等，一个负责让它停？”
林夜笑了一下。
“能做到已经很难了。”
因为绝大多数猎人进入竞速以后，第一反应都是快点打。
再快一点。
再多砍一刀。
再补一发。
可真正想把时间压下来，有时候最值钱的那几秒，反而来自愿不愿意先停一下。
等怪走到该在的位置。
等队友把动作准备好。
然后把一次机会。
打成两个人的机会。
榜单很快重新计算公会积分。
角龙项目一百五十倍率加入以后，猎人笔记从第七一路向上跳。
第六。
第四。
最后停在第三。
第一名依旧是白鹿后勤。
第二是风暴开拓者。
胖子盯着那个榜单看了半天，这次没有再说后勤凭什么第一。他只是把自己的名字从角龙第一旁边截了张图，然后心满意足地存进个人记录。
唐果瞥见他的动作。
“你不是说三秒而已？”
胖子把截图关掉，神情十分平静。
“三秒也是第一。”
就在几个人准备离开斗技场的时候，联合演武的正式赛预告终于刷新。
这一次，广场上的声音比前两天小了很多。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规则。
【星辰猎人联合演武·正式赛】
【第一项目：四人小队限时讨伐】
【目标怪物将在开场后公布】
【第二项目：公会代表个人斗技】
【第三项目：特殊规则对抗赛】
第三项后面没有怪物名字。
只有一行刚刚更新的小字。
【特殊规则对抗赛将允许猎人之间进行直接竞技。】
胖子读到这里，慢慢抬起头。
唐果也停住了。
旁边原本还在讨论竞速路线的玩家，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等会儿。”
“直接竞技？”
“玩家打玩家？”
议论声一下炸开。
林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行规则，没有马上说话。
怪物竞速只是开始。
星辰建立这么久以后。
玩家之间真正意义上的斗技场。
终于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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