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离开以后，猎人笔记小队没有立刻返回营地。
那条被雷劈出来的黑线还横在众人面前，岩石边缘微微泛红，空气里残留着一股很淡的焦味。林夜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直到确认电流已经彻底消散，才让许一鸣靠近采集样本。
“落点很准。”许一鸣用采集夹拨开焦黑碎石，发现雷击最深的位置刚好横在他们前进路线中央，“它如果想攻击我们，刚才那一下完全可以再往前两米。”
陈野看着自己的盾牌，刚才被碎石擦过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浅痕。“所以这算警告？”
“暂时只能这么记。”许一鸣没有把结论说死，他把雷痕长度、距离和麒麟当时的位置全部标进地图，“我们停下来以后，它没有继续释放落雷，这个行为至少说明，距离会影响它的反应。”
唐果收起双刀，望向麒麟消失的珊瑚深处。“那我们还追吗？”
林夜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灰。“追痕迹，不追它。”
这两个字的区别，让唐果很快反应过来。
麒麟已经明确表达过一次警戒，再像以前追大型怪那样紧紧跟上，很可能直接把调查变成战斗。他们真正需要知道的是麒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它经常活动在哪些区域，以及那些毫无预兆的雷究竟和它有什么关系。
队伍重新移动以后，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麒麟留下的蹄印比预想中难追，陆珊瑚台地的地面大量覆盖着松散珊瑚砂，一阵风吹过就能掩去大半。好在那种银白色毛发偶尔会挂在珊瑚枝上，再配合附近极细的雷击焦痕，他们始终没有彻底丢掉方向。
走到一片低矮珊瑚丛时，许一鸣再次停下。
这里没有焦黑的雷痕，地面上的蹄印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麒麟似乎在这里放慢过速度，几处珊瑚枝之间还能看见被鬃毛擦过后留下的细丝，周围环境也比前面的高台安静许多。
胖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它在这儿干什么？”
许一鸣没有急着回答。他沿着蹄印走了一圈，发现痕迹集中在几株颜色较浅的珊瑚植物附近，其中一株顶端还残留着轻微折损，附近却没有啃食留下的明显缺口。
“看不出来。”他蹲下来观察那些植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可能停留过，也可能只是经过得慢。没有更多证据之前，别写进习性。”
胖子听完以后突然笑了一下。“你现在越来越像林夜了。”
许一鸣头也没抬。“我只是怕以后有人拿我的报告去送命。”
这句话让众人都安静了片刻。
一路走到现在，他们写下来的东西早已经不只是自己的调查记录。越来越多猎人会照着《猎人笔记》寻找怪物、判断危险区域，甚至在第一次面对某种大型怪物时，直接参考里面的撤退路线和行为规律。
错一个判断，代价可能就是一张猫车票。
再往前，地势开始逐渐升高。
陆珊瑚台地上层的风比下面更大，巨大的珊瑚枝彼此交错，在几处悬空区域形成天然桥梁。几只芳翼龙从高处滑翔而过，原本准备落在附近岩台，却在靠近某片白色珊瑚林时突然改变方向，成群朝另一侧飞去。
林夜看到了。
许一鸣也看到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望向那片白色珊瑚林。
“又绕开了。”许一鸣翻出早上的记录，之前那些小型怪物也曾在接近麒麟活动区域时提前改变路线，“而且距离差不多。”
林夜沿着珊瑚林边缘看了一圈。“先记范围。”
唐果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刚才飞走的芳翼龙。“它们甚至没看到麒麟吧？”
“未必需要看到。”林夜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空气里那种雨后石头般的气味又开始变浓，“很多动物判断危险，靠的本来就不只是眼睛。”
话刚说完，唐果手臂上的汗毛轻轻竖了起来。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皮甲裸露在外的手腕，细小汗毛正一点点向上立起。陈野的盾斧金属边缘也传来极轻的噼啪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电弧跳过瓶槽，随即消失。
“停。”林夜立刻抬手。
众人没有再向前一步。
几秒之后，远处白色珊瑚林中亮起了一道雷光。
轰！
落雷击穿高处的一根珊瑚枝，碎片从几十米外飞散下来。紧接着第二道雷落在更远的位置，第三道却没有出现，整片区域很快重新安静，只剩下一些被惊起的小型生物向外围逃散。
胖子这次没有找洞。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同样竖起来的汗毛，过了半天才说道：“原来还能这么看。”
许一鸣已经飞快记下时间。“落雷之前大概三到四秒，人体和金属装备会出现静电反应。”
唐果摸了摸手臂。“那不就等于提前告诉我们，它要打雷？”
“只能说明附近电场发生变化。”许一鸣看了她一眼，“至于是哪儿落雷，现在还看不出来。”
林夜却把目光放到了地面。
白色珊瑚林附近的蹄印一直向前延伸，可刚才三处落雷都没有直接覆盖那条路线。和昨天一样，麒麟本身移动的区域反而是雷击最稀少的位置，雷光更多分布在它周围。
“把昨天的图调出来。”林夜说道。
许一鸣很快将两天记录叠在一起。
十几处雷击位置散乱得看不出规律，可当麒麟的移动轨迹加进去以后，问题立刻清楚起来。那些雷像围绕着它不断变化，偶尔落得很近，偶尔隔开很远，却始终伴随着那条细细的移动路线。
唐果看着地图，轻轻“咦”了一声。“雷是跟着它走的？”
林夜没有马上点头。“先记现象。”
这次连胖子都听明白了，主动接了一句：“不能直接写原因。”
许一鸣抬头看他，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你也开始像林夜了。”
“别，我比较贵。”胖子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自己的重弩，“我是后勤型学者。”
气氛刚轻松下来，大橘突然从唐果肩上站了起来。
它没有吐槽胖子，只是盯着白色珊瑚林深处，耳朵微微向前竖着。几乎同时，远处传来很轻的蹄声，一道银白色身影从枝叶间缓慢走出。
麒麟再次出现。
这一次双方之间隔得更远，大约有四五十米。它站在一处较高的珊瑚平台上，低头看着下面的猎人，独角表面没有明显电光，颈部鬃毛也随着风自然垂落。
唐果压低声音：“它好像没生气。”
林夜没有回答，只示意所有人留在原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麒麟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它在高处站了十几秒，随后低下头，似乎在嗅闻珊瑚表面的什么东西，片刻后继续沿着平台边缘向前行走。
一只小型生物从它附近的岩缝里探出头，发现麒麟以后立刻缩了回去。
麒麟连看都没有看它。
许一鸣的记录器一直开着，却很久没有输入任何文字。他原本以为，能让整个区域生物提前避让的古龙至少拥有明显攻击性，可连续两次观察下来，麒麟对于没有进入警戒范围的生物几乎没有兴趣。
“它的领地意识可能和钢龙不一样。”许一鸣轻声说道。
林夜看向他。
许一鸣斟酌了一下用词。“钢龙会巡视很大的区域，活动本身就能改变环境。麒麟目前表现出来的范围更像跟着它移动，它走到哪里，危险区域就跟到哪里。”
林夜点了点头。“先保留。”
他们继续远距离观察。
麒麟走过一处狭窄岩脊时，鬃毛忽然开始缓缓浮起。
这一次林夜看得很清楚。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毛发。
随后是独角。
最后，才是周围空气里越来越明显的电流。
“记录顺序。”他立即提醒。
许一鸣的手指飞快移动。
【鬃毛浮起。】
【独角出现电弧。】
【周围静电增强。】
【随后出现落雷。】
几秒后，一道蓝白色雷光落在麒麟侧前方。
被雷击中的地方没有任何猎人，也没有其他大型生物。麒麟从雷痕旁边慢慢走过，连脚步都没有改变，仿佛这样的雷声对它来说和陆珊瑚台地的风没有区别。
唐果看着这一幕，忽然小声说道：“它自己不怕雷。”
“至少目前看起来完全不受影响。”陈野摸了摸盾斧边缘，刚才那一下远雷都让金属表面出现了静电，“要是真打起来，我这个盾可能不太想帮我。”
胖子在后面幽幽补了一句：“放心，人和盾一起熟。”
陈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站远程也一样熟。”
胖子顿时不说话了。
麒麟最终消失在更高处。
直到它彻底离开，林夜才带人靠近刚才的落雷位置。焦黑痕迹比之前更深，周围珊瑚内部甚至出现了局部结晶化，许一鸣测完残余能量后，看着数据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还只是它走路的时候。”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们目前看到的落雷，麒麟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战斗状态。
当天回到营地后，许一鸣整理出了第二份麒麟观察记录。
【麒麟活动区域会出现持续雷属性异常，危险范围随个体位置移动。】
【落雷发生前，可观察到鬃毛浮起、独角电弧增强、周围静电升高等变化。】
【现阶段未发现麒麟主动攻击远距离目标；进入警戒距离后，会出现明显驱逐行为。】
最后一条，他写了又删，最终只保留了一句。
【体型无法作为古龙危险程度的判断依据。】
林夜看完以后，将报告保存。
营地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偶尔还能看见细小雷光落在珊瑚上层。那道白色身影没有再出现，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只要雷还在那里，麒麟大概就没有走远。
第二天清晨，协会送来新的调查要求。
这一次，没有让他们继续追踪痕迹。
任务内容只有一项。
【确认麒麟近距离战斗行为。】
林夜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桌边的太刀。
观察了两天。
接下来，他们得亲自走进那条雷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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