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辞六点十分进门。
许南嘉听见玄关那边换鞋的声音，还在厨房跟张姐确认晚餐。三个孩子已经坐到了餐桌旁。时晏正帮时棠调椅子，时念坐在宝宝椅里，抓着勺子一下一下敲碗。
“别敲了时念，爸爸回来了。”许南嘉从厨房探出头，朝餐厅喊了一声。
时念听见爸爸两个字，马上放下勺子，扭过身子往玄关看。
傅砚辞换好鞋走进来，先弯腰把伸着手的时念抱起来，掂了两下。接着摸了摸时晏的头。路过时棠身边时，小姑娘抓住他的衣角，非要贴上来蹭一下脸。
这一圈忙完，他抱着时念走到许南嘉面前。
“今天怎么在厨房？”
“看张姐做菜，顺便加了一个汤。”许南嘉从他怀里接过时念，把孩子放回宝宝椅，“洗手吃饭。”
晚餐跟平时差不多。
时棠才吃了几口，就开始讲今天早教课上发生的事。她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中间还要停下来问爸爸有没有听。时晏安静吃饭，时不时替时念擦一下嘴。
傅砚辞听着时棠说话，顺手往许南嘉碗里夹了两筷子菜。
许南嘉这顿吃得不少，胃口比前几天还好。铂金模式的体感跟前几次怀孕不太一样，闻见油味没反应，也不恶心。要不是检查结果摆在那里，她平时真察觉不出什么。
饭后，张姐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客厅。每天二十分钟动画片，时间都是固定的。
傅砚辞帮忙把碗筷送进厨房，回来时，许南嘉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了。
等他坐到对面，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过去。
傅砚辞低头看了一眼。
白色塑料外壳，中间的显示窗里有两条红线，颜色很清楚。
他正端着水杯喝水，看见以后也没停。喝完那口水，才把杯子放下，抬头问她。
“多久了？”
“六周左右。”
“身体感觉怎么样？”
“比前几次都好，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傅砚辞点了点头，拿起验孕棒又看了一遍。大概是怕自己看错，他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几秒，才重新放回桌上。
“明天安排宋医生做一次全面检查，时间我来约。”
“不急。”许南嘉看着他，“我还有第二句话。”
“说。”
“是双胞胎。”
傅砚辞刚把水杯拿起来，手停在半空，里面的水跟着晃了晃。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一声。
“你再说一遍。”
“双胞胎。”许南嘉说得很平常，“双卵双胎，两个，加上之前的三个，一共五个。”
傅砚辞坐在那里没说话。
他的手还放在水杯上，握得比刚才紧，杯壁上的水珠都被蹭开了一道。
许南嘉也不催，就坐在对面等着。她难得见傅砚辞反应不过来，自然要多看一会儿。
大概过了十秒，他把手收回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低头看了半天。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
“傅砚辞你在算什么？”
“在算家里要不要再多请两个人。”傅砚辞抬起头，停了一会儿又说，“时晏的房间旁边那间书房可以改成婴儿房，但如果是两个的话一间不够，二楼东边还有一间空着的，让人量一下尺寸重新装。”
许南嘉听到一半就想笑。
才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把房间和人手都安排上了。平时公司里碰见什么事，他也是这样，先把能处理的都处理掉。现在用在这件事上，多少有些太快。
“你不惊讶吗？”
“惊讶。”傅砚辞松开双手，靠回椅背，“但你上次跟我说想再要孩子的那天晚上我就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一个两个三个不管来几个都是来。只是没想到一次来两个。”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傅砚辞看着许南嘉，视线往下落了落，在她还没什么变化的小腹上停了一会儿。
“你要我说实话？”
“说。”
“高兴。”他说完顿了一下，“但也怕。”
“怕什么？”
“怕你辛苦。”
许南嘉把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
“这次不一样，我的身体状态比前几次都好，你不用担心我会像怀时念那时候一样瘦十斤。”
“你说不用担心我就能不担心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把我锁在家里二十四小时盯着？”
“有这个想法。”
许南嘉笑出声，往椅背上靠了靠。
“傅砚辞你认真的？”
“半认真。”
傅砚辞站起身，把椅子推开，绕过桌角走到她身后。他俯下身，从后面把人抱住，下巴搭在她肩上。
许南嘉被他圈在椅子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靠得太近，呼吸全落在她耳边。
“五个孩子。”傅砚辞声音压得很低，“许南嘉，我傅砚辞这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
“欠了。”她偏过头，在他下巴上蹭了蹭，“欠得还不起那种。”
“还不起就一辈子还。”
许南嘉抬手拍了拍横在身前的胳膊。
“行了，别在这里煽情了，你儿子女儿还在客厅看动画片呢，一会儿时棠跑进来看到你这副样子又要嚷说爸爸抱妈妈不抱她。”
傅砚辞没放开，反倒又抱紧了点。他在许南嘉耳后亲了一下，这才往后退。
“明天我陪你去宋医生那里，所有的检查我全程在。”
“好。”
“南京和青岛的事让方启明自己跑，你不要出差。”
“本来就没打算出差，标准化手册给他了他用不着我盯着。”
“星嘉那边呢？”
“远程处理，不影响。”
傅砚辞这才松开她。
站直时，他的手从许南嘉肩上滑过去，又替她把后颈那几根乱掉的头发理了一下。
许南嘉仰头看他。餐厅的吊灯就在傅砚辞身后，照得脸上不算亮，可她还是看清了他的表情。
“傅砚辞。”
“嗯？”
“你笑了你知道吗？”
傅砚辞抬手摸了摸嘴角，没把那点笑收回去。
“五个孩子值得笑一下。”
客厅传来时棠喊妈妈的声音，动画片应该已经播完了。
许南嘉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准备去客厅。经过傅砚辞身边时，手腕忽然被拉住。
她回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傅砚辞松开她的手腕，手顺着往下滑，在她手上握了一下才放开。
“去吧。”
许南嘉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出去几步，她听见傅砚辞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养得起，都养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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