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明发来消息，问接下来的选址方向。许南嘉隔了一天才回，让他先把融资跑完，扩张的事往后放一放，轻重缓急得分清。
这是四月中旬的事，时念满四个月了。
许南嘉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婴儿房看看时念醒没醒。
这孩子跟哥哥姐姐不太一样。他醒了不哭也不闹，就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天花板上转个不停的音乐床铃。那些小动物转一圈，他的视线也跟着转一圈，能看上好半天。
“三小姐又在观察世界了。”张姐把温好的奶瓶递过来，笑着说了一句。
“别叫他三小姐。”
许南嘉把时念从摇篮里抱起来。小家伙挨到妈妈身上，脑袋往她颈窝里蹭了蹭，还是没出声。
“许太您别怪我多嘴，这孩子真是我带过最省心的一个。”张姐低头收拾摇篮里的小毯子，“大宝小时候不哭但会瞪人，二宝是从生下来就叽喳喳，三宝这个性子，他就是看，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不吭声。”
“他不是不吭声。”许南嘉把奶瓶送到时念嘴边，小家伙含住奶嘴，慢慢喝了起来，“他是在分辨值不值得他开口。”
“您这话说的，他才四个月。”
“四个月也有四个月的判断力。”许南嘉看着怀里的孩子，“你注意到没有，我心情好的时候抱他，他吃奶的速度比平时快，我要是带着事情进来脸上没笑，他吃奶就慢而且中间会停下来看我。”
张姐停下手里的活，想了一会儿。
“您这么一说还真是，上周您接了个电话出去表情不太好，回来抱他的时候他确实半天没动嘴，就那么瞅着您。”
“他在读我的情绪。”许南嘉调了调奶瓶的角度，“四个月的孩子已经能做到这个程度，比他哥姐同月龄的时候都敏锐。”
时念喝完奶，打了个小嗝。
许南嘉把他竖起来拍背，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时棠从楼下跑上来，推开婴儿房的门就冲到妈妈腿边，扒着她的裤子往上看。
“妈我要跟弟说早安。”
“轻点声，他刚吃完奶。”
时棠踮起脚，凑到时念面前。两张小脸离得很近，时棠用软绵绵的声音说了句早安弟弟。
时念看了她两秒，慢慢笑起来，还发出一声短短的咯笑。
“妈妈你看他在笑。”
时棠高兴得在原地跳了一下。
“他每次看见你都笑。”许南嘉抱着时念到窗边，在摇椅上坐下，“你唱首歌给他听。”
时棠来了兴致，站在摇椅前，双手背到身后，晃着身子唱起自己编的曲子。曲子没有词，只有她哼出来的调子，音准还有些含糊，节奏和高低倒是很清楚。
时念窝在妈妈怀里听着，眼睛一直跟着姐姐移动。右手从小毯子里伸了出来，手指张了几下，想往时棠那边够。
一曲唱完，时棠凑过来问他好不好听。
时念又笑了。这回笑得更明显，嘴巴张开，露出光秃秃的牙床，下巴上还挂了点口水。
“他喜欢。”时棠回头向许南嘉汇报，语气很骄傲。
时晏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婴儿房门口。他抱着地图拼图盒子，靠在门框上看屋里的人，也没说话。
许南嘉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站了有一会儿。
“大宝进来坐啊。”
时晏走进来，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好，把拼图盒子放在膝盖上，又看了看时念。
“弟今天心情好。”
“你怎么知道？”
“他手在动。”时晏指着时念从毯子里伸出来的右手，“心情好的时候手会动，不高兴的时候手不动就光看。”
许南嘉看了看大儿子，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时念。
时晏才两岁，已经归纳出了四个月婴儿的情绪规律，而且和她平时观察到的差不多。
“你观察得很仔细。”
“我天看他。”时晏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他比别的小婴儿聪明，他知道谁是谁。”
“你觉得他怎么区分的？”
“他看的时间不一样。”时晏打开拼图盒子，一边拼一边回答，“看爸妈和看张姐的时候很快就笑了，看不认识的人他会先看很久，看完了才决定要不要理。”
许南嘉记住了这句话。
张姐以前也说过，时念认人认得快，给信任却给得慢。张姐靠的是带孩子的经验，时晏则是自己一点点看出来的，两人的说法刚好对上。
下午，许南嘉把时念放在客厅的游戏垫上，让他练习趴着抬头。
老纪刚从大理飞回来，带了运营月报，顺道过来看看孩子。
他进客厅的时候，许南嘉坐在沙发上翻文件。时念趴在游戏垫上，两条小胳膊撑着身体，抬起脑袋四处看。
老纪走到游戏垫旁边蹲下，笑着跟他打招呼。
时念收回视线，看向老纪的脸，然后就不动了。
“哎呦小少爷这是在审我呢？”
老纪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时念没笑，也没哭，只管盯着这个不常来家里的成年人。那专注劲儿不像个四个月大的孩子，看得老纪都有些不自在。
过了快一分钟，许南嘉才开口。
“他在认你，上次你来是两个月前了，他在重新确认。”
“这么小就记得这么清楚？”
“他不一定记得你的脸，但他能感知你跟家里人的区别。”
许南嘉放下文件，过去把时念抱起来，让他面对老纪。
“你再跟他说句话。”
老纪往前凑了凑，轻声说了句小少爷好。
时念又看了他几秒。过了一会儿，嘴巴动了动，发出一声很短的嗯。
没有笑，也没有躲，看样子是接受老纪靠近了。
“他认你了。”许南嘉拍着时念的背，“下次你来他就不会看这么久了。”
老纪摇着头站起来，往沙发那边走。
“许总，您家这三个孩子是一个比一个邪门，大宝像个小教授，二宝像个小艺术家，三宝这个我说不上来，但他看人那个眼神吧，怎么说呢，像是能把你看透了。”
“看透倒不至于。”
许南嘉把时念交给走过来的张姐。
“他只是对人的感知力比一般孩子强。”
晚上，三个孩子都睡下了。
许南嘉进了书房，打开系统面板。时念的数据页面上多出了一栏内容。
【三子四月龄感知数据更新。】
【社交感知敏锐度测算：超越同龄标准约280%。】
【具体表现：对熟悉面孔的识别速度极快，对陌生面孔的审核期远长于同龄婴儿，表明其具备高度发展的面孔处理能力和社交选择性。对照护者情绪状态的感知灵敏度处于顶级区间。】
【初步天赋方向判定：偏向人际智能与情绪感知。最终确认需满六个月后启动正式评估。】
【备注：三子天赋方向与大子（逻辑智能）及二子（艺术智能）形成互补型覆盖。多子天赋矩阵正在自然成型。】
许南嘉把多子天赋矩阵正在自然成型那一行看了两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时晏擅长逻辑，时棠偏向艺术，时念以后很可能会在人际和情绪感知方面发展。
三个孩子，走的是三个不同的方向。
许南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教育规划和系统奖励暂时都被她放到了一边，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十年后的场景。
三个孩子坐在同一张桌子前讨论事情。时晏分析逻辑，时棠注意那些容易被人忽略的细节，时念坐在一旁看着对面的人。
以后真碰上什么事，这三个孩子凑到一起，大概很难吃亏。
许南嘉想着想着就笑了。
桌上的手机亮起，是傅砚辞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今天老纪说时念看人的眼神像审犯人，什么意思？”
许南嘉拿起手机，回了一条过去。
“意思是你小儿子可能比你还会看人。”
“不可能。”
“信不信等他长大了比你先看穿谁在说谎？”
那边过了十几秒才回复，只有两个字。
“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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