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说你母亲教了你'站直了别怕'——那明天,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站直了。"
这句话——许南嘉在车上默念了一路。
回到别墅的时候,傅砚辞先下了车。
绕到她那侧,拉开了门。
"怎么样?"
"他没有为难我。"许南嘉下车,"但也没有放过我。"
"什么意思?"
"他让我明天再去一趟。说今天只是喝茶——明天才是正式考核。"
傅砚辞的佛珠在指间停了一拍。
"考核什么?"
"他没说。"
两个人走进别墅。
许南嘉换了鞋。坐到沙发上。
傅砚辞站在她面前。
"叔公今天——问了你什么?"
"问了我的年龄、学历、家庭。"许南嘉的声音平静,"还看了我妈妈的字帖。"
"他什么反应?"
"说我妈妈的字有风骨。"
傅砚辞的眉心微微松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说——我母亲是我母亲,我是我。母亲有风骨,不代表我也有。"
傅砚辞沉默了。
"砚辞,你觉得他明天会考什么?"
傅砚辞走到窗边。
"叔公考人——从来不提前透底。但他有三个习惯。"
"什么习惯?"
"第一,他喜欢考认知。看你对傅家的历史、家规、传承知道多少。"
"我看过《傅氏家族百年志》。"
"第二,他喜欢考心性。会故意说一些刺激你的话——看你能不能稳得住。"
"比如?"
"比如——当面说你出身不好、配不上傅家。"
许南嘉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说得也没错。"
傅砚辞转过头。
"不准这么说。"
"我在陈述事实。"
"这不是事实。"傅砚辞的声音低了,"你进傅家三个月——做的事比很多人三十年做的还多。配不配得上——不是出身决定的。"
许南嘉看着他。
"那你觉得是什么决定的?"
"是你坐在那里——让人觉得踏实。"
许南嘉的心跳漏了一拍。
系统"叮"了一声——
【心率:一百零二。宿主——在心动。】
"闭嘴。"许南嘉在心里说。
"第三个习惯呢?"她转移了话题。
"第三——他喜欢出其不意。"傅砚辞走回她面前,"前两个你可以准备。第三个——只能临场应变。"
"那你有什么建议?"
傅砚辞看着她。
三秒。
"做你自己就好。"
许南嘉深吸了一口气。
"好。"
——
第二天。
下午四点。
古宅。
许南嘉再次坐在了傅庆年的正厅里。
今天——傅砚辞没有进来。
他自己留在了院子里。
"叔公说不让你进去。我一个人就行。"许南嘉进门前对他说。
傅砚辞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
"你说过的。"许南嘉看着他的眼睛,"他考核的是我,不是你。如果你替我说话——他反而觉得我自己立不住。"
傅砚辞沉默了两秒。
"好。我在院子里等你。有任何事——"
"我知道。"许南嘉冲他弯了一下嘴角,"你在。"
她转身走进了正厅。
门关上了。
傅庆年坐在太师椅上。
今天——桌上没有茶。
也没有莲子汤。
只有一张长桌。
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和三张白纸。
"坐。"傅庆年的声音比昨天更沉。
许南嘉坐下来。
系统弹出提示——
【微表情读心术分析:傅庆年当前情绪——严肃、考核态。情绪标签:无敌意,但有明确的评判意图。】
"南嘉,今天——我问你三个问题。"
"叔公请说。"
"第一个问题。"傅庆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读过什么书?"
许南嘉没有急着回答。
她想了三秒。
"叔公问的——是学校里的书?还是自己看的书?"
"都算。"
"学校里的——我只读到大专二年级。学的是工商管理。没读完。"
傅庆年的表情没有变化。
"自己看的——这三个月我在看《博弈论入门》。之前看过《经济学原理》。再之前——我妈妈留了一箱子书给我。里面有《古文观止》、《诗经》,还有她自己抄的半本《世说新语》。"
傅庆年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动了一下。
"你都看了?"
"看了。有些看不懂。但看了。"
"哪一篇印象最深?"
"《世说新语》里有一篇——'谢道韫咏雪'。"
"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在那一页的边上写了一行小字。"许南嘉的声音轻了半度,"她写的是——'女子当有才有骨,方可立于天地间。'"
傅庆年沉默了五秒。
"好。第二个问题。"
他的目光锐利了一分。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许崇远。"许南嘉的声音没有波动,"原来做建材生意。现在——破产了。"
"为什么破产?"
"经营不善。加上他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试图把我嫁给一个六十岁的男人——换五千万投资。"
老嬷嬷在角落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傅庆年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后来呢?"
"后来——我没有嫁。"许南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跟许家断了来往。"
"是你主动断的?"
"是。"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家。"许南嘉的目光直视着傅庆年,"家是讲感情的地方。他们只讲交易。我不接受。"
傅庆年的茶杯——已经被他端起来了。
但没有喝。
又放下了。
"你——不恨他们?"
"不恨。"许南嘉的声音很轻,"恨是要花力气的。我的力气——不想浪费在他们身上。"
正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傅庆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系统弹出分析——
【傅庆年情绪变化:警惕指数下降12%。评判态度从'负面审视'转向'中性观察'。关键触发点——宿主对原生家庭的态度和表述方式。】
"第三个问题。"
傅庆年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傅家的主母?"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角落里的老嬷嬷直起了身子。
许南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傅庆年看着她。
等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许南嘉开口了。
"叔公,我不觉得任何人'凭什么'就能做好一件事。"
她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子。
"我的出身不好——这是事实。我的学历不高——这也是事实。我没有显赫的家世——更是事实。"
傅庆年的目光锐利如刀。
"但——"
许南嘉的手放在了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我现在怀着傅家的血脉。两个孩子。"
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我会保护好他们。养育好他们。我也会认真学习——做好一个家族主母应该做的事。"
"但是——"
她停了一拍。
"我不会跪着求谁认可。"
正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老嬷嬷的眼睛瞪大了。
傅庆年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整整五秒。
"叔公——认可不是求来的。"许南嘉的声音很轻,但语调坚定,"是做出来的。您要看我做得好不好——可以看一年、三年、十年。时间会给您答案。"
"但今天——如果您要我因为出身低就低着头走进这个家——"
她站了起来。
脊背挺直。
"我做不到。因为我妈妈教过我——站直了,别怕。"
正厅里鸦雀无声。
傅庆年看着她。
那双浑浊了七十多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他没有说话。
端起了茶杯。
慢慢地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了。
许南嘉站在原地。
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了。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行字——
【微表情读心术分析:傅庆年当前情绪——震动。但尚未做出最终判断。建议宿主——等待。】
许南嘉等了十秒。
二十秒。
傅庆年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桌上的文房四宝上。
然后——移了回来。
"你说你母亲写瘦金体。"
"是。"
"你呢?"
许南嘉愣了一拍。
"你——会写字吗?"
这是第三个习惯。
出其不意。
许南嘉看着桌上的毛笔。
"叔公——想让我写什么?"
傅庆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随你。"
许南嘉走到桌前。
拿起了毛笔。
蘸墨。
她的手——稳得出奇。
系统没有弹出任何提示。
因为这一刻——不需要系统。
笔尖落在白纸上。
四个字。
瘦金体。
不如林婉秋写得好——但笔画里有一种倔强的风骨。
是她小时候握着妈妈的手一笔一划学出来的。
傅庆年站起来。
走到桌前。
低头看那四个字。
"清风朗月"。
和字帖上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但笔力更生涩,更年轻。
像是一棵树苗——还没长成参天大树,但根已经扎得很深。
傅庆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许南嘉。
说了一句话。
"你——明天不用再来了。"
许南嘉的心沉了一下。
"因为——"傅庆年的手指在"清风朗月"四个字上轻轻一点。
"不需要再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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