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盯着大屏幕,双手死死撑着实木桌面。
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纸张边缘全被他攥皱了。
李参谋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按不下去一个键。
屏幕上播放着关山在阵地前溜达的画面监控。
不用放大镜,李参谋光凭肉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关山随便往前迈一步,脚底下的青石板没有发出任何受力碎裂的声音,而是凭空多出两道整齐的细微裂缝。
连他呼出的那口白气,都在半空中莫名其妙地断成两截。
李参谋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周耀国。
“首长,关山前辈的身体数据……全部乱码了。”
李参谋声音发干。
周耀国端着茶缸走过去:“怎么个乱法?”
“他不再是个碳基生命体了。”
老林把手里的报告拍在桌上,粗暴地指着上面的几张波形图,“所谓的神格觉醒,根本不是给他加持什么超能力。那是直接把他的肉身改造成了规则的容器!”
老林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体内的‘斩灭’神格,现在就是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条物理意义上的‘斩灭规则’!”
老林伸手戳着屏幕上关山的监控画面。
“您看他走路!他现在不用拔刀,他呼出来的空气会切开空间,他走过的地皮会被自动分割。只要他站在那,他就是老天爷定下的那把刀!”
周耀国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子。
那个人就靠着青铜城门,随手扯了扯衣领。
指尖刚擦过布料,空气里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呲啦”声。
周耀国心里翻江倒海,捏着茶缸把手的手指骨节发白。
这帮老祖宗带出来的徒弟,硬生生把人类的进化路线给劈开了一条野路子。
“那口棺材里的能量倒灌,算准了。”
周耀国开口定调,“关山成神,老前辈在拿这股反馈的力量,去催熟剩下那七个。”
青铜城门前,硝烟味被关山身上散发出的排斥力切得一干二净。
陈霄大咧咧地坐在弹药箱上,生铁破锤子横在腿上。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关山。
酸。
陈霄这会儿心里全冒着酸水。
刚才大师兄连个起手式都没摆,一刀就把那个什么SSS级先锋将给连锅端了。
系统直接给干爆表。
这风头出得,全蓝星的眼睛都粘在他身上了。
陈霄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两个红通通的“永封”字眼。
跳得挺欢实,规则之力也在血管里乱窜。
但他自己清楚,就差那么临门一脚。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隔膜感。
“关爷,您这算是一步登天了。”
陈霄扯着大嗓门,蒲扇大的手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走路都带切菜功能的。等会您可离我远点,别一个喷嚏把我这几百斤肥肉给削了。”
关山没搭理他,自顾自从腰间把半截血纹铁刀抽出来。
刀尖刚露头,周围的空气自动避让。
江沉仰头灌下一口烈酒,把归墟锁链在手腕上缠了两圈。
他看着关山拔刀的动作,眼底闪过一抹震动。
没有半点气血外泄。
纯粹的概念压制。
江沉摸着自己被归墟气息侵蚀得发黑的左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格也在躁动。
“胖子,你别急。”
江沉把酒壶扔过去,“大师兄这是把路趟平了。咱们体内的神格雏形,全到了临界点。什么时候捅破这层窗户纸,就看谁遇上的怪更对胃口。”
陈霄一把接住酒壶,没喝,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马铃。
马铃靠着青铜砖,单手捏着那个残破的铜铃。
她闭着眼睛。
陈霄能清晰地听到,马铃腰间的铜铃没有晃动,却在自己发出高频的嗡鸣。
那是灵魂维度的震颤。
“御魂”神格的波动,正在马铃的经脉里疯狂冲撞。
马铃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幽绿色的流光。
“我快压不住了。”
她声音不大,穿透力十足。
“第二应该就是马大姐了。”
纪鸢拎着黄布挎包走过来,小手翻看着里面裁好的黄表纸,“我这扎纸的规则,还得在尸骨堆里多泡泡。”
全球天幕上,华夏专属直播间的弹幕一刻没停。
【关爷这叫满级大佬回新手村,一刀直接把游戏服务器给砍炸了。】
【刚官方发通报了!关爷现在就是活着的斩灭规则,这已经是真神面板了!】
【我看老八在那急得直搓腿,他肯定也想一锤子干出个超上限来。】
【别急啊老八,你那秒封锚点的绝活,全宇宙也挑不出第二个。】
【我押马铃姐姐第二个成神,你们看她那铃铛,都快自己成精了。】
【真想看看剩下七位爷全部成神是什么场面,深渊还够不够他们分?】
【老外那边呢?田中还在下水道里被当脚垫踩呢?】
【别提那帮残废了,看他们我都嫌费电。还是咱们老祖宗的徒弟带劲。】
【第四轮一共九波,这才第三波就出SSS级了,后面还有六波,绝对能把八位大爷全喂饱!】
关山拎着刀,走到黑木棺材旁边。
他没坐弹药箱,直接盘腿在青石板上坐下。
粗糙的拇指肚顺着残破的刀刃一点点刮过去。
没有用磨刀石。
他的手指擦过哪里,那段生锈的铁皮就自动脱落,露出里面光可鉴人的利刃。
这是存在规则上的重新定义。
关山低着头。
他没去管天幕上那些红得发紫的系统通告,也没去听背后几个师弟师妹的讨论声。
他的视线全落在那口刻满金色裂纹的黑木棺材上。
那些裂纹现在不再狂暴地往外喷吐气血,而是保持着一种低频的、富有节奏的明暗交替。
关山知道,老头子在里面睡着。
十四亿人的气运,加上他刚才斩灭神格反馈回去的本源,全在老头子的掌控下,一点点地反哺给陈霄、马铃他们。
师父就算睡着了,护犊子的本能还是刻在骨头里。
关山用衣袖擦了擦刀柄。
“师父。”
关山嗓音很沉,沙哑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把半截铁刀横在膝盖上,宽厚的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
在这个战场上,他能一刀切开天罚,能一刀吓退五万铁甲。
但在老头子面前,他还是那个天天被骂不懂变通的犟种大徒弟。
“我成了。”
关山双手撑在膝盖上,粗糙的指节摩挲着裤腿。
“您总说我这把刀太直,容易折。说我这斩灭的道,伤人先伤己。”
关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冷空气,胸腔微微起伏。
“我没折。”
他把头又低了低。
“您教的这套规矩,徒弟我全记在骨头里了。这片天地不认,我就直接把天地切开。深渊不讲理,我就从根子上把它抹了。”
关山停顿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这把刀,以后就立在您身前。谁敢碰华夏一块砖,谁敢动您这口棺材,我就斩了谁的命数。”
他盯着棺盖边缘那根沾血的黑线,轻声问了一句。
“师父,徒弟没给您丢人。您……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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