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握着半截铁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他的“斩界”能把高维空间一刀两断。可对面那根蠕动的暗紫柱子,直接把空间这东西给抹了。刀劈进那种地方,刀本身的属性会被抽空。连带他这个人握刀的动作、耗费的气血,统统变成一笔糊涂账。
陈霄把生铁破锤子抡了半圈,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青石砖碎了一地。
他胸口的“永封”俩字亮着红光,烫得他皮肉疼。
封印讲究个有形有质,哪怕是个概念,那也得是个“有”。现在前面是一片纯粹的“没有”。拿封印去堵一个“没有”,这不扯淡吗。
“关爷,我这锤子砸过去,估计连个响都没。”陈霄粗声粗气,蒲扇大的手掌搓了一把脸上的汗。
关山没接话,把铁刀插回鞘里。
江沉手里的半截锁链掉在地上。
刚才试探那一下,他的锁链前端已经断了。归墟号称吞噬万物,连死掉的魂都能拉进去填埋。但这柱子把“万物”都否了,归墟那个垃圾桶张再大,也吞不掉空气。
马铃靠着青铜砖,手里的残破铜铃停了摇晃。
“我这铃铛摇不出动静。那东西连个魂都没有。”马铃甩了甩酸麻的手腕,铜铃撞在墙砖上发出闷响。
【这破游戏还让不让人玩了?纯概念抹杀!】
【关爷的刀都切不进去,这下是真完犊子了。】
【我刚在街上捡的灵气果子,现在吃在嘴里都没味了。】
【连反抗的机会都不给,这不就是耍赖吗?】
【田中那老登刚才就是这么没的,连渣都没剩。】
【退回城里能熬过去吗?这柱子扩张太快了。】
【六十分钟?这柱子扫到咱们阵地也就几十分钟的事!】
【完了完了,这下真得指望老祖宗显灵了。】
【大家别慌,八位大爷肯定有办法,他们刚才还在缝裤裆呢!】
【哪来的办法?这玩意根本不按物理规律来!】
柳白站在后面,眼眶里往外冒着粘稠的血水。
刚才强行看了一眼,视神经的血管直接爆了。他看不见活人的轮廓,只能看到万事万物的缺陷和破绽。神格“见缺”在他的骨血里流转。任何成型的东西,不管是物理的,还是概念的,只要摆在那,就得遵守一套逻辑。有逻辑,就有漏洞。
那根柱子把存在给否了。
柳白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双手按住眼皮,强行往上一撑。
“白瞎子,你不要命了!”陈霄转过头,伸手去拦。
柳白反手推开陈霄的胳膊,双脚钉在原地。
那双纯白色的眼球直接对准了十里外的深渊之柱。
十秒。
柳白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二十秒。
两行红黑色的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青石板上。双腿打摆子,重心往后偏移。
三十秒。
“噗!”
柳白张开嘴,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血块。整个人往后一倒,结结实实砸在弹药箱上。木头箱子被砸出两道裂缝。
纪鸢跑过去,黄布挎包里的纸人飞出,稳稳托住柳白的后背。
“它有缺。”
柳白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片。
关山走过去:“看出什么了?”
柳白缓过一口气,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那根柱子的规则是否定一切存在。它抹掉石头,抹掉怪物,抹掉刀气。这是它的本能。可是你们想想,它为什么能站在那?”
柳白连着咳了两声,吐出嘴里的血沫子。
“因为它自己也存在。”
陈霄挠了挠头皮,胖脸上全是茫然。
“啥意思?白瞎子你说明白点,我这脑子绕不过弯。”
“它否定所有的东西,唯独不能否定它自己。”柳白伸手指向荒原,“这是一个死循环的逻辑。只要它‘存在’,它就有缺。我刚才看清楚了,那根柱子的正中心,藏着一颗‘存在核心’。那是用来维持它本身在现世锚点的东西。那是唯一一个它没法去否定的玩意儿。”
马铃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只要打碎那颗核心?”
柳白重重点头。
“打碎核心,它维持自身在现世的锚点就没了。到时候,它自己那套‘否定一切’的规则,就会反过来作用在它自己身上。它会把自己给否了。”
纪鸢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张黄表纸。
她的“扎纸”需要附着物,需要介质。柳白这一番话,把这根不讲理的柱子拉回了一个有解的框架里。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就有弱点。只要有核心,就能毁掉。
陈霄一拍大腿,生铁锤子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这不就结了!管它什么否定不否定,冲进去把那核给砸了不就完事了!”
关山没动弹,抬手压住陈霄的肩膀。
“胖子,你拿头冲?”
关山指着前面正在往外扩的暗紫光晕。
“那个领域覆盖了整根柱子,往外推出了一公里多。你还没碰到那根柱子的皮,你这个人就在领域里没影了。你怎么进去?”
陈霄脸上的横肉僵住了。
刚才那股兴奋劲直接被浇灭。
是啊。
要打碎核心,得先碰到柱子。要碰到柱子,得先穿过那个连存在都能直接抹除的领域。这又绕回了原点。
江沉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烈酒。
“这就好比,有个人拿刀抵着你的脖子,告诉你这刀砍不死人,但你只要碰到刀刃,你就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活过。”江沉把酒壶往地上一扔,“进不去,全白搭。”
苏青衣站在城门边,十指之间的黑线收回袖口。
“我的线穿不过去。”苏青衣扯了扯粗布衣摆,“线头一进领域,就会直接断开。”
八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停顿。
战术讨论到了这一步,路被彻底堵死了。逻辑上找出了弱点,物理上却没有执行的可能。
【这不等于没说吗?看着它有弱点,就是打不着!】
【这比不知道弱点还难受。】
【进去就没,怎么打核心?隔山打牛都不管用啊。】
【这不是靠物理力量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系统太脏了,防得死死的。】
【要不直接跑吧?放弃阵地算了。】
【往哪跑?跑回国内,它这柱子扩张到国内怎么办?】
【我不管,肯定有办法。八位大爷绝不可能坐着等死。】
【谁能比这柱子的存在感更强?能扛着抹除走进去?】
【除了老祖宗,我想不出别人了。】
罗老头蹲在青铜砖上,把腰带上的烟袋锅子解下来。
他捏了一把烟丝塞进去,没点火,干嘬了两口。老头子看着眼前这几个徒弟,心里门清。要比因果的重量,在这个战场上,有一个人的重量,能压过整个深渊的底盘。
罗老头站起来,走到那口黑木棺材旁边。
黑木棺材表面的金色裂纹明暗交替。这是1400%国运在里面流转的动静。气血透着木板发烫。
罗老头伸出干枯的手指,敲了敲黑木棺材的边沿。
笃,笃。
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柱子能抹了咱们的户口本,是因为咱们的分量不够。”罗老头嘬着没点着的烟袋,转头看向其他七个人。
关山转过头,手搭在刀柄上。
罗老头指了指棺材板。
“这领域要否定一切。它能否定几块石头,能否定一个活人。但它能不能否定这口棺材里的主儿?”
罗老头咧开没牙的嘴,满脸褶子挤在一块。
“棺材里有个人,他的存在感,比这根破柱子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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