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头那句“都退回来”刚喊出口,声音还没落地,巨大的纯白手掌已经贴着马铃的头顶压了下来。
马铃右脚刚往后撤了半寸。
“晚了。”
半空中,平静之头吐出两个毫无起伏的音节。
气压将周遭几十具阴兵的骨架碾成粉末,狂暴的气浪结结实实地撞在马铃的后背上。
黑色的皮衣当场崩裂。
马铃整个人往前飞出三十多米,一连撞碎了两截断墙,人倒在碎石堆里,一口黑血喷出老远。
纪鸢刚想伸手去拉,头顶巨兽左手两根手指已经捏成了一个古怪的法印。
“四十五秒,纸阵左侧出现防守真空。”
悲伤之头哭丧着脸,指尖弹出一团暗紫色的粘液,正好砸在纪鸢纸甲士阵列最薄弱的衔接处。
两千金袍纸人当场自燃。
纪鸢胸口挨了一记余波,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捂着心口连咳了三大口血,黄表纸散了一地。
那些火星烧破了她的手指,十指连心,疼得她倒抽凉气。
江沉的麻绳刚准备收缩,巨大的左腿膝盖直接迎着铁链撞了过来。
巨兽完全没有防御,它是在主动把腿送进江沉的锁扣里!
“收回来!”
关山大吼。
来不及了。
深渊君主的膝盖在锁链缠上的瞬间猛地向外一撑。
“当啷!”
原本能拉拽几万吨重量的归墟锁链,被这股绝对的规则巨力当场扯断。
黑色的铁环崩了一地。
江沉双手虎口炸开,整个人被反震力掀翻,后背狠狠砸在阵地边缘的结界上。
内脏被震得移了位,连站起来都费劲。
大卫缩在烂泥坑里,伤口的酸痛和对未知力量的战栗交织在一起。
他双手死死抠住发黑的土块,战术面板上的画面让他感到窒息。
没法打。
对方不是在战斗,是在读剧本。
你抬手要砍哪,你退步要踩哪一块石头,它全提前看过了!
华夏这几个怪物再猛,也敌不过能翻看未来的神明。
六十分钟的倒计时,现在才过去十八分钟。
还剩四十二分钟。
华夏要灭了。
只要华夏一灭,这最后一道防线也就没了。
大卫抓着泥巴,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倭国阵地。
田中靠在废墟边上,合金断臂里往外滴着机油。
他看呆了,随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杀!
杀光他们!
田中用仅剩的左手捶打着地面。
华夏人要是连未来都能劈开,那大日本帝国还有什么指望?
只要这个三头怪物能提前一步把他们的四肢全拆了,这场游戏就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华夏专属直播间彻底炸锅了,红色的字体刷得满屏都是。
【前辈们撑不住了!这什么破机制!】
【怎么办!它能看到未来!打哪它都提前躲开!】
【这还玩个屁啊,你出什么招它都知道,这不就是开挂吗!】
【马铃姐吐血了!纪鸢姐也倒了!】
【江沉大哥的锁链断了!那可是归墟精铁打造的啊!】
【系统不要脸了!直接把GM拉出来当BOSS打玩家!】
【老祖宗快醒醒吧!再不出来徒弟们全折在这了!】
【四十二分钟,这倒计时就是催命符啊!】
【谁能破这个预言!谁来救救他们!】
战局急转直下。
柳白捏着银针,脸色比纸还白。
他看透了对方的弱点,但每次刚想出针,巨兽的防御就已经提前覆盖了那个位置。
罗老头咬破中指,想要强行改变八卦阵的方位。
“别动!”
关山大喝,“你现在落阵,它下三秒的攻击正好砸在你阵眼上!”
陈霄瘫在黑木棺材旁边,两只手的皮肉往外翻着血花。
他看着倒在废墟里的马铃,看着跪地咳血的纪鸢,看着浑身发抖的江沉。
“四十二分钟。”
陈霄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水。
他站起身,右手往怀里掏。
布袋里,还有最后一根备用的封棺钉。
这根钉子比之前那三根都要长,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梵文。
这是师父苏晨当年亲手从自己的黑木棺材上拔下来的。
里面封着苏晨当年镇压一个时代的本源规则。
这根钉子很沉,拿在手里分量十足。
打铁讲究个火候,封印也讲究个时机。
这根钉子要是空了,今天八个人全得交代在这。
陈霄双手握住那根黑钉,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勒得发白。
“师哥。”
陈霄嗓音嘶哑,冲着前面的关山喊话,“让开正中间!”
关山没废话,血纹铁刀往地上一拄,整个身子硬生生往右侧横移了十几米,让出一条直通半空的真空通道。
陈霄双脚在地砖上踩出两个深坑。
“它能看未来。”
陈霄咬牙切齿,“那我就把未来这个词给封了!”
永封规则,从陈霄体内不要命地往外灌。
他这一次,没有瞄准巨兽的身体。
封印物理形态,总能被躲开。
“我封一辈子活物,今天就来封个虚的。”
陈霄猛地睁开眼,双眼布满红血丝,死盯着半空中那个平静之头。
“我封的不是你的皮肉。我封的是你‘预知未来’这个概念本身!”
“永封——天意!”
陈霄右臂后拉,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黑钉脱手而出。
没有带起破空声,没有耀眼的光芒。
这根黑钉在离开陈霄掌心的瞬间,直接跨越了空间距离,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直奔平静之头的第三只眼而去。
半空中。
平静之头里,那串绿色的代码乱码正在疯狂运转。
它在推演这根钉子的轨迹。
“一秒后,一根携带着高级封印规则的物体将命中我的眉心。”
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准备偏移头颅。
它运算出了躲避的最佳路径:向左下角倾斜七点五度。
然而,就在它准备下达神经指令的瞬间,运算核心卡住了。
因为它推演出的下一个画面是——自己无法躲避。
这根钉子封印的是“预知”这个规则。
它预见到了这根钉子会命中,那么这根钉子就一定会命中。
如果它躲开了,就代表它没预见到钉子命中的结果。
这和它“必定能准确预知未来”的规则产生了逻辑悖论。
你要预知,你就必须接受命中。
你不接受命中,你就无法预知。
如果不接下这根钉子,它的“绝对预知”规则当场就会自我崩塌!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平静之头的第三只眼疯狂翻转,眼球表面崩出大片的紫色血丝。
巨大的运算负荷让它的头盖骨开始往外冒着焦糊的白烟。
绿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变成了一团死灰色的乱码。
“逻辑……错误。”
“无法规避。”
“无法……推演。”
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黑色的封棺钉精准无误地扎进了平静之头的眉心,整根没入,只留下一小截钉帽在外面。
暗红色的封印纹路,以钉子为中心,疯狂向外蔓延。
瞬间覆盖了整个头颅。
原本不断有数据流闪过的巨大双眼,骤然黯淡下去。
平静之头的预言之声戛然而止。
它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僵硬与呆滞。
“封上了!”
罗老头把烟袋锅子往地上重重一摔,大吼一嗓子。
失去预言能力的深渊君主,整个身躯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中间的愤怒之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没有了平静之头的精准推演辅助,它的攻击变得盲目且莽撞。
百米粗的紫色光柱开始在阵地前方漫无目的地乱扫。
岩浆和碎石到处飞溅。
悲伤之头则是疯狂地喷吐酸液,毫无章法地打在空无一物的大地上。
巨兽乱了阵脚。
阵地前。
关山站在沙地里。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拇指抹去脸上那道刀疤旁溅到的血水。
巨大的预言压力没了。
现在站在上面的,不过是一个体型大一点的三头怪兽而已。
没了挂,剩下的就只是拼刺刀。
关山左手大拇指重新抵住刀格。
血纹铁刀缓缓拔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异常清晰。
他抬头盯着半空中陷入混乱的千米巨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凶。
“现在……”
关山反手握住刀柄,浑身上下的杀气直冲云霄。
“才是真正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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