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殡仪馆,两个工作人员推着尸体往停尸间走去。
裴时昂安安静静地跟着,看着工作人员拉开停尸柜的门,将商姝放进去,关上柜门。
一声沉闷的轻响将两人彻底隔绝。
裴时昂身形摇晃向地面栽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醒来时他已经回到家里,程霜守在他床前。
看到他醒来程霜关心地问:“醒了,有没有哪里……”
程霜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裴时昂眼里的恨,对她的恨。
裴时昂满腔的悲恸尽数化作对程霜的恨,语气冷到极致,“是你让人带走她,是你害死了她。”
程霜心如刀绞,泣不成声,“我没想害她,我不知道会出车祸,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让人去接她。”
裴时昂看着程霜哭没有丝毫动容,“她死了,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你走吧,以后别在来了。”
程霜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时昂,嘴张了又张,最后什么也没说,抽泣着离开房间。
裴时昂在程霜走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闷酒。
他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暂时忘记商姝死亡的事实。
可是没有用,越醉记忆就越清晰。
到饭点张管家来叫他吃饭,隔着紧闭的房门都能闻到浓重的酒味。
张管家敲了敲门,“先生,该吃饭了。”
屋里静悄悄没有一点回应。
张管家等了会儿又说:“我知道您难过,但是您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屋里还是没回应,张管家咬咬牙,决定以毒攻毒,“夫人的后事还等您办呢,您垮了,夫人下葬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这话果然有用,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浑身酒气的裴时昂低着头歪歪扭扭地走到楼下坐在餐桌前。
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着食物。
张管家看着他这样,背过身擦掉眼角的泪。
裴时昂吃完又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一连三天裴时昂都是这样过来的,直到交警打电话来通知他去办手续领回商姝的遗体。
挂了电话裴时昂给张随发了一条消息,拿着干净的衣服走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又将几天没刮冒出好一截的胡茬刮干净。
彻底收拾干净自己才出门。
收到裴时昂消息的张随开车来到裴时昂的住处外等着。
看到裴时昂时张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出现在他面前的裴时昂瘦了很多,脸部线条更加凌厉,显得更生人勿近。
脸色苍白,眼窝凹陷,眼底带着青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空洞无神,身姿也没那么挺拔。
和几天前判若两人,看着这样的裴时昂张随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裴时昂上车后张随对他说了一声节哀。
裴时昂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没有听见张随说话。
张随无声叹气,启动车子。
去交警队办好手续后裴时昂带着公安文书来到殡仪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确认了文书的真实性后问:“你是要领走遗体还是办理火化?”
裴时昂没有犹豫,“火化,在火化之前我想最后再见她一面可以吗?”
“可以的,火化前有告别仪式。”
停尸柜被拉开,露出安静躺在里面的商姝。
商姝脸上的血液被全部清理干净了。
忽略她惨白的脸色,就像只是在睡觉一样。
裴时昂对工作人员说:“我想单独和她待一会儿,请你们回避一下。”
工作人员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
裴时昂同过去每一次一样,先抚摸她的脸颊,在亲一下她的额头,最后语气温柔到了极致,“老婆,我来接你回家了。”
眷恋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裴时昂才让工作人员进来。
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推着尸体走向火化车间。
火化时家属可以全程看着,但裴时昂做不到,他走开了。
漫长的等待后工作人员捧着一个骨灰盒来到他面前。
他接过骨灰盒低声对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然后沉默地离开。
回到家,裴时昂径直抱着骨灰进了卧室,郑重地将骨灰盒放在床上商姝常睡的左边。
把手放在骨灰盒上轻声说:“我们到家了,你肯定累了,好好休息吧。”
晚上裴时昂侧躺在床上,借着月光注视着骨灰盒。
商姝每次睡觉前都会和他说一会儿话。
现在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的过分。
裴时昂拿起手机打开监控软件,播放过去的监控视频。
监控内容是出发前一晚的,商姝带着兴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这次我一定要看到海豚!”
他宠溺地说:“我们包船去看,一定让你看到。”
商姝亲了他,“啵”的一声在黑夜里格外响亮,“你怎么这么好,我都离不开你了。”
听到这句话,裴时昂说了一句骗子。
随后卧室里响起一道细碎的呜咽声。
第二天裴时昂叫来律师,在书房谈了一整个早上,安排好所有事情。
下午在房间里看了一下午的监控视频。
夜幕降临裴时昂抱着骨灰盒悄悄离开,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来到江边,初冬的风带着江水的寒气刮得脸生疼。
裴时昂毫不在意,摸着怀里的骨灰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老婆,我来找你了。”
许凝的系统发现时,裴时昂已经翻过护栏准备往下跳了。
它来不及通知许凝,立即动用自己所剩不多的能量篡改了裴时昂有关商姝的记忆并抹除商姝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被篡改记忆的裴时昂看着脚下流淌的江水沉思。
他感觉自己很难过,但为什么难过他不知道。
还有大晚上的他怎么站在江边的护栏外面。
跳江?
可他没什么想不开的啊。
想不通的裴时昂翻回护栏里回了家。
回到家他简单洗漱完就躺下睡觉。
可闭上眼怎么也睡不着,他感觉很空。
身边空,心也空。
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都是这样的,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呢?
今晚想不明白的事情怎么这么多。
想不明白他索性就不想了,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必须要睡了。
裴时昂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
睡意一点点累积,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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