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到卖猪仔的却是个火眼金睛，看穿了建伟的伎俩，对着建伟大声喝“贼娃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偷，真是皮痒了！”
建伟一听如五雷轰顶，吓的一屁股蹲坐在地上，那老实巴交的汉子忙起身捂住了自己的裤兜，朝着建伟就是一狠狠一踹“贼娃子，还想偷老子的钱！”
买卖双方都站了起来，吆喝声将牲口市场里的人都惊动了，个个都是往这里看。建伟吓得魂都快飞了，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他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撤，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绊倒在旁边的猪粪堆上。
“抓小偷啊！有人偷钱！”汉子的吆喝声像刀子一样刺破牲口市场的嘈杂，四周的买卖人齐刷刷扭过头来，卖牛的、贩羊的，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全聚在建伟身上。旁边一个壮汉，抄起一根扁担就朝这边冲过来，旁边几个蹲着抽烟的老农也站了起来，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撸起袖子就往这边围拢。
建伟哪见过这阵仗，腿肚子直转筋，冷汗顺着后脑勺往下淌，后背的衣服瞬间湿透了。他连头都不敢回，踉踉跄跄地扑向停在路边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他一屁股跨上车座，脚蹬子踩了个空，膝盖狠狠磕在车把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别跑！站住！”身后传来好几个人的喊叫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建伟拼了命的蹬车，链条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弓着腰，脑袋几乎贴到车把上，两条腿像装了马达一样疯狂转动。车轮碾过坑洼的泥路，颠得他屁股离了座，身后骂声一片，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拼命往前骑。
风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他一路冲出牲口市场，拐上乡间土路，直到身后的叫骂声彻底消失在尘土里，才敢稍微松一口气。
还好自己跑的及时，不然一顿打是少不了的。建伟一路疯狂的骑车到了村里，看到熟悉的家，心里方才踏实了些。不能在家了得赶紧走，他怕那些人跟着他找到了家里，再把他扭进了派出所，所以才匆匆装了东西离家。
一方面是害怕，那种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的感觉太不好受了。牲口市场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的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壮汉举起扁担时的凶狠表情，还有那个被他偷的汉子一脚踹过来时鞋底上的泥印子。那种被人当场抓住、无处遁形的恐惧感，就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让他现在想起来后背还是一阵阵地发凉。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那样的场面。可另一方面，那种轻松就得手的快感，却又像毒瘾一样在他血管里蔓延开来。
虽然他这次没偷成，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那沓钞票边缘的瞬间，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刺激感，那种“唾手可得”的兴奋，至今还在他身体里隐隐作祟，他已经习惯了那种感觉。
走吧，还是去大城市，还是去找韩小飞，两个人还是好一些，就算发现了大城市匆匆就混在了人堆里，谁也发现不了。等着我攒下一笔可观的钱，我就回来像大哥一样做个小生意，从此守着女儿好好过日子。
每个人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轨迹，或平坦，或崎岖，但这些路从来不会凭空出现。它们被时代裹挟着，像一条条细流汇入大河，顺着滚滚洪流，一路向前。
过了霜降，农人才算是真的闲了下来。
青玉的凉皮生意因着气候慢慢的冷了下来，不过这个不行就干别的，她就又重新摆起了摊子来，卖炒货、水果，反正不闲着就是了。
不做凉皮她也不忙了，秋天已近尾声，青玉就操心起三个孩子冬天的穿戴来。倩倩大了自打上初中后，她就不穿棉衣棉裤了，嫌那个笨重不好看。里面穿一身秋衣秋裤，外面穿一身毛衣毛衣，再穿一件自家卖的棉袄，这两年她都是这样过冬的。
倩倩身上的毛衣已经穿了几年，发了硬也不暖和，青玉就想把它拆了，蒸一蒸再配上别的毛线，织成毛裤，反正穿在裤子里面也看不到。等再去进货了就去批发市场再买点新毛线，给倩倩织一件新毛衣。
青玉坐在摊子前，一边看摊一边拆毛衣，她手上的动作很熟练，食指和拇指捏住线头轻轻一抽，毛线便顺着针脚的纹路乖乖地松脱开来，一圈一圈地绕在她的两膝间。
她正干的专注，听到了一阵拖拉机响，青玉抬起头一看，是妹夫王向阳，正冲着她按喇叭。
青玉忙取了毛线放在凳子上，就走到车前，只见后车厢里拉着不少东西，向丽抱着孩子笑吟吟的坐在上面，见了青玉过来喊了一声姐。
青玉和向丽以前摆摊时在一起过，知道这是个实心实意的闺女，又是亲戚，青玉忙就接过了孩子细细的看“多快啊，可长这么大了。长的真好看，向丽，像你呢。”
向丽也是笑“闹死个人，青玉姐，你刚才干啥呢。”
青玉笑“我拆毛衣呢，快下来歇歇，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呢。”
“不了，我们得往县城里去呢，他在县城里盘了个店，让我们娘俩过去，央了二哥送我们。”向丽道。
青玉亲热的拉她“歇一会儿，现在早着呢，咋说咱们也是亲戚，哪有到了门口了不歇歇的理。”
向丽就笑着下了车，这时建业也过来了，彼此打了招呼，都坐在了店前面的日头下说话。
青玉从摊子上拿了水果给他们兄妹递，两个人都是推辞着不要，青玉还是塞进了他们怀里。坐下来问起了向丽来“你们准备开饭店了？”
“本来打算明年开的，等林林再大一些，但刚好他在那里碰到了个合适的地方，觉得挺好就开始了。”向丽说着，悄悄把那两个香蕉又放在了摊子上，她知道青玉姐挺苦的。
“这样好，你们也能在一起了，彼此都有个照应，店里收拾的咋样了？”青玉一边逗孩子一边问。
向丽先叹了一口气“差不多了，我这心里挺没底的，都没出过门，不知道咋做生意也不会说话，就怕人家城里人看不起咱们。”
建业开了口“城里人往上数三代也是农村人，他们一样是人，跟咱们都一样。”
向阳连声赞同“建业哥说的是，人和人是平等的，干什么都有个过程，青玉姐以前不也没做过生意，习惯就好了。”
青玉也是笑“可不是，我以前还不如你呢，怕见人的不行，先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其实没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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