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各自低声交谈，青梅忙张罗着往外端饭，喊着他们吃饭。
几个男人坐在一处商量事，陈德顺的老叔道“德顺，还是早些通知建伟回来吧，这恐怕是凶多吉少。”
陈德顺闷头抽烟“他在县城，等吃罢晚饭，找两人借了光亮的三轮车去叫他回来。都吃饭吧，也累半天了。”
别人能吃的下，陈老汉同儿女们却是吃不下去，特别是建芬伤心的不行，到了屋里找了香箔折了起来，准备晚会再和二哥一起去河边祭奠母亲。
大人有事小娃娃遭了罪，亮子不停的哭，他习惯了姥姥的照顾，习惯姥姥身上的气味，就如他的母亲一样，猛的半天没见，谁抱他都是哭，连他的亲妈建芬也哄不下。
建芬正是难心的时候，没心情管他，只能柳成抱他，这还是柳成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抱他，心里五味杂陈极不是滋味，在大事当前建芬又伤心，只得他抱着了。
玉霞偷偷喊了大哥去了她屋里，哭着向大哥讲述了上午的事。“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自从我进门，她天天欺负我，往常她吵我也吵，可这次我没想到她会去寻死啊！”
妹子在陈家过的什么日子，柳成自然是知道的，便劝她“是建芬爹打了她，她才出去的。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兴许她根本就没跳河呢。”
“建伟回来肯定恼死我了。”玉霞依旧呜呜哭，倘若自己上午忍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柳成也不知道怎么办，岳母再坏，但到底是一条人命呀。
众人吃了饭各自分开忙碌，建成建芬要去河边祭奠，玉霞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之心，便抱着孩子也一同去了。建业身子不好，折腾半天只觉浑身散了架一般，陈老汉没有再给他派活儿，嘱咐他去光亮家借了车后，就回去休息。
又安排两个本家的侄子去县城接建伟回来，众人这才散了。
青梅帮着青玉将锅碗刷了，陈老汉才注意到了青梅来，忙道“她大姐，真是麻烦你了。你是客，来了也是不停的忙。”
“大伯，啥客人不客人的，咱们都是一家人。”青梅回着，手里没停。
“中，收拾完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青玉还病着呢，今下午又是不停。”陈老汉抱着哭泣的外孙悠哄不下，说完抱着他去了上屋，准备给他冲一些奶粉，让他吃了早点睡觉。
这些原本都是老婆子冯二秀的活计，现在全落在了他身上。往常他带亮子是看心情，除非逼不得已，老婆子骂他才抱的。从老婆子离家到现在才多半天，他就絮烦了这带孩子，可也想到了老婆子的不容易来。自己三个孩子养大，下来是小峰还有亮子，都是她带大的啊。
一想到她现在在河里泡着，陈老汉鼻子发酸，泪水就模糊了眼睛，我好浑啊！总以为她是打不死的，可她就这样的走了，真让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孤零零的活着了。
亮子吃完沉沉的睡着了，陈老汉把他放进里屋老妻的床上，放好便出去送走了青玉姐妹和两个孙子孙女。
小院里沉寂下来了，陈老汉颓然的蹲在这黑暗中，脑子里过马灯似的回忆老妻，从年轻到现在，一帧帧一幕幕……
再没有她了，这世上再没有她了。
烟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蚊子叮的他刺挠的不行，可他不愿回屋里，屋里全是她的味道，她的影子，让他窒息。
建成同建芬还有玉霞从河边回来了。几个人沉默的坐着，陈老汉挥手让他们各自去睡觉，明天一大早还要再去河边找呢。
莉莉也是在闹瞌睡了，玉霞就抱着她回屋里。
院子里蚊子太多，建成建芬便扶起了父亲去屋里，一边等着建伟回来。
接建伟的三轮车到了家，建伟听说了母亲的事，已经在路上哭了一场。如今到了家，再看不到她老人家，怎不让他难心。往常无论他干活回来怎么晚，娘总是会问长问短给他做饭，无论在外闯了多大的祸，娘气归气到底总是护着他。可他今天回来，那个瘦瘦的身影再不来迎接他了。
建伟放声大哭起来，建成建芬听了也是悲从心中来，兄妹仨哭成了一片。
建伟哭了一场，呼的站起走到父亲跟前，揪起了父亲的衣领，红着眼睛生气的冲父亲吼“你为什么打俺娘，你为什么逼死了她！”说完冲着陈老汉的脸上就是一拳。
陈老汉鼻子瞬间就出了血，建成建芬吓的忙分开了两个人，建成扶着父亲坐下，忙拿了毛巾给父亲擦。
建芬死死拽住了生气的三哥，尽管她心里也恼透了父亲。建伟还在挣扎，口里骂骂咧咧“我就知道，俺娘迟早有一天要让你逼死的，你从来就没拿她当人！别拉我，我要为娘出气，为娘报仇！”
陈老汉忍着疼，听着儿子一句句的骂，他没反抗也没反驳，就是怨了他，要是不打她，老妻怎会就寻了短见去！自己该打也该骂呀。
打骂了父亲，建伟矛头一转，就看向了站在院子里的妻子玉霞，这个也是害死母亲的凶手。他在车上都听堂哥说了，母亲是和这贱女人生气吵架了，村里人都看到了。
娘，你等着，等着我给你报仇出气！
建伟打红了眼，怒气冲冲就朝媳妇而来，一脚就踹倒了柳玉霞，“你这个贱女人，还我娘来，还我娘来！我今天打不死你就不姓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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