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说起这个,马军妈也笑了。偷偷往外面看了一眼,儿媳妇还在灶屋里,便低声道“你轻声些吧,别让盼娣听到了。”
马瘸子哈哈一笑,丝毫不收敛“我今天去打牌,老王媳妇说等过完年给咱老二介绍媳妇呢。”
“谁家的?”马军妈问。
“说是她外甥女。”
马军妈听了撇嘴“老王媳妇长的那个熊样子,她外甥女长的能有多好?军那会儿咱们是没条件也着急,才找了个盼娣,要人才没人才,要长相没长相,等咱老二找媳妇一定得找个差不多的才行。”
“那是肯定的,老王媳妇既然是说出来了,就让他们先见见,不行拉倒就是了。”马瘸子一边剔牙一边回老伴。
“让我出去找找三个孩子去,这天天都是白里黑里的不在家。”马军妈说着起身准备出去。
马瘸子叫住了老伴“你老婆子管的宽,安生在家歇着吧,都是老爷们你操什么心!”
“军可是从年三十到现在都没有停,你说喝那个东西有什么好的,今天晌午从盼娣家回来就又去了!”马军妈嘴里嘟囔。
马瘸子笑了“说你头发长见识短吧,你还不信!以前马军怎么没人喊着喝酒?这是人家看得起咱们,咱家起势了!”
“别整天说起势了起势了,还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让外人听了笑话。”马军妈劝老头子。
“笑话?我这一辈子受了多少窝囊气,该是我时来运转了!”马瘸子感叹着起身,“你在家吧,让我去找找他们。”
马军妈看着老头子出去,心里也是爽快,女人的一辈子老公要是靠不了,儿子要是有出息,也是能享福的,就譬如她自己。儿媳妇做饭,她坐在这炉子边取暖,什么也不用干。
这就是儿子的本事,能挣钱能降得住媳妇,让她乖乖听话。年前盼娣说在他们自己的小家过年,哪里有这样的事,你平常做生意住你们小家行,这可是过年呀!
她跟盼娣说让他们回来,盼娣是不愿意的,她跟儿子一讲,儿子说回来住她就屁话也不敢说了乖乖回来。而她终于是多年媳妇熬成了婆,将灶屋里的一摊子交到了媳妇盼娣手里了。
这就是儿子有本事,儿媳妇屁话也不敢说!不论什么时候,还是自己的孩子有本事了,连她和老伴的腰板也硬了。
马瘸子在外面找了一大圈没找到大儿子,只得和两个小儿子一同回家来。
盼娣已经做好了饭,看到他们回来就问“爸,马军呢?”
“谁知道他跑哪里玩去了,不管他了,现在是年下,去谁家玩都饿不着他。”马瘸子回儿媳妇。
公公都这样说了,盼娣便将饭锅端进上屋,放在炉子上,又拿来了馒头和碗,一趟一趟的往上屋拿。那几个人坐的稳当,似乎都没有看到她一趟一趟的拿东西,让盼娣心里特别的生气。男女有别男尊女卑这些她能理解,可婆婆的做派就让她很生气,同为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替自己多少干一点,你们年前辛苦,难道我年前就是在歇着不成?
倒是马瘸子看出了儿媳妇脸上的不悦,便喊着让小儿子过去帮忙,多少让盼娣心里舒服了些。
几个人吃完饭,马军妈照例是不动,抹了嘴便同老伴一起出去看打牌了。两个小叔子也丢了碗出了门,只剩下了一桌子的狼藉一片。
盼娣气不过也不管是不是过年,有啥子禁忌,一边收拾一边破口大骂公婆,特别是婆婆。换成平时她不敢骂,这如今家里没有人了,她不骂白不骂,骂了也解解自己心里的气。
她正在灶屋一边洗碗一边骂,婆婆却回来了,听到她嘟嘟囔囔的骂,就大声道“盼娣,你骂谁呢?”
盼娣一听忙住了嘴,湿着手出来道“妈,您咋回来了?”
马军妈瞪了儿媳妇一眼,虽然她听的不太清楚,她觉得儿媳妇骂的是自己,就没好气儿的说“这是我的家想回来就回来!”
盼娣憋了一肚子的火,婆婆的话就像刀子一样割她的心,“妈,这是您的家不差,我是说啥了您说话这样冲!”
“你刚才在灶屋里嘟囔啥呢?”马军妈毫不客气,她觉得儿媳妇就是在骂她。
盼娣也怕婆婆听到了什么,忙扯了瞎话解释道“我什么也没说,刚才鸡飞出来了我骂鸡呢。”
马军妈这才板着脸回屋里,实在是今晚出去的不是时候,碰到了她的对头,也在看打牌,她便回来了,打开了收音机听起广播来。
盼娣收拾好了碗筷,便回了自己屋偎在被窝里,翻看着一本马军带回来的杂志,一边等着马军回来。
不习惯看书的人,看了就容易睡,盼娣没多大会儿就困了,一是年前累二是年后起的早,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早忘了自己是要等着马军回来的。
再睡醒是被吵醒的,马军回来了。
盼娣往墙上看表,已经是十二点了,马军照旧喝的醉了,回来倒在床上就要睡着了。盼娣只得起来,替他脱鞋脱衣,一连几天这人就是这个德行,过个年天天醉生梦死。
盼娣脱了他的鞋袜,又开始脱他的棉袄,吃力推他歪向里边,就开始拽他的袖子,马军梦里呓语“别碰我了,醉了!”
“天天喝,喝不死你!”盼娣没好气的骂,一侧脱下就又将他推向这边,准备把另一个袖子也脱下来,正准备拽领子,忽然却看到马军的脖子上一个红嘴印。
盼娣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那个红嘴印鲜艳欲滴,这不用说就是一个女人落上的。
屈辱的泪水就落了下来,盼娣看着沉睡的男人,自己竟然没发现,原来这个死货脸上嘴上都有红印子,这个王八蛋!她死命的踹他骂他,马军只是动了动,翻转了身子又沉睡了过去。
“我让你睡,我让你睡!你这个不要脸的陈世美!”盼娣哭着就使劲将他一把推下床去。
马军惊醒从地上坐起,揉着有些疼的脑袋,眼神迷茫。似乎还能意识到这是在自己家里,床上坐着的是他媳妇,便吃力起身,摇摇晃晃的又倒在床上,拉了被子又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他睡着了,却把不眠留给了她。
盼娣偎坐在床角,哭的再没有了泪,外面死一般的静寂,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只有钟表在墙上不停的咔咔转着。
繁乱的思绪让她头疼欲裂,可这黑暗又阻挡着她无处可去,她不知该向谁诉说这难堪的委屈,他们才结婚半年不到,他就这样子对待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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