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尼如梦初醒,巨大的惊喜让他差点跳起来。
他连说了好几声“谢谢!谢谢卡什先生!”,
然后几乎是踉跄着冲到角落,拿起那把吉他,
又手忙脚乱地调试了一下音准。
他抱着吉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然后,他看向卡什,又看向琼,最后目光落在李沐阳鼓励的眼神上。
他拨动了琴弦。前奏是熟悉的、带着沉重节奏和悲伤旋律的乡村民谣。
他开口唱道,是卡什的经典名曲之一《Hurt》(伤痛)。
这首歌的原唱虽然是九寸钉乐队,但卡什晚年的翻唱版本赋予了它灵魂撕裂般的忏悔与苍凉,被誉为“神级翻唱”。
小唐尼的嗓音条件当然无法与原版卡什那历经沧桑的“大地之声”相比,但他唱得极其认真,甚至有些笨拙。
他没有刻意模仿卡什的唱腔,而是试图唱出自己的理解——一
种深陷泥潭的悔恨、对过往的凝视,以及一丝微弱但存在的、对“感受”的渴望。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偶尔会按错弦,声音也有些发抖,
但那份投入和情感是真实的。
一曲终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朱迪、李沐阳等人互相看了看,都微微点头。
唱得不算完美,甚至有瑕疵,但态度和情感是到位了,
对于一个并非专业乡村歌手出身的演员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起点。
老卡什听完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简单评价道:
“还需要多练。
节奏、气息、还有对歌词的理解,都还差得远。
这不是几天工夫就能练出来的。”
小唐尼连忙点头如捣蒜:
“我知道,我知道!
我已经请了纳什维尔最好的乡村音乐老师,我会加倍努力的!”
这时,凯特忽然插话,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个绝妙的主意:
“还请什么外面的老师呀!
朱尼尔,咱们这段时间就直接留在纳什维尔吧!
这里有最好的音乐氛围,还有……现成的、全世界最顶级的老师!”
她说着,调皮地看向卡什夫妇,尤其是琼。
琼立刻明白了凯特的意思,她笑着拍手:
“这个主意好!
你们就住下!
约翰尼可以指导唐尼唱歌,我可以和凯特多聊聊,顺便……也指导指导她!”
她很喜欢凯特,觉得这姑娘灵性十足。
卡什看了妻子一眼,又看看满脸期待的凯特和忐忑的小唐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故意板起脸,用他那标志性的低沉嗓音说道:
“指导?我可是很贵的。”
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气氛瞬间更加轻松。
小唐尼大喜过望,刚想答应,但随即又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他看向李沐阳和苏珊,低声道:
“可是……留在这里,换了个新环境,我担心……会不会对我的戒断康复有影响?这里的诱惑……”
他还是对自己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苏珊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
“怕什么?
不虚道长不是跟着一起来了么?
有他在,你还担心什么?
而且,纳什维尔这里的环境多好,安静,远离好莱坞的是非,正好适合你静下心来,一边学音乐,一边调养身心。
这是最好的安排!”
小唐尼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不虚道长,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这半年来,不虚道长那些看似玄奥的道家导引术、汤药和定期的“谈心”,对他的身体和心志的恢复起到了难以估量的作用。
他用力点点头:“好!我听你们的!”
卡什这才注意到同行人中还有一位穿着中式对襟衫、气质出尘的夏国老者。
他好奇地问道:“这位先生是……?”
苏珊连忙介绍:
“卡什先生,这位是不虚道长,是我专门从夏国请来的。
他精通夏国的传统道家医学和养生之道,
这大半年来,一直在用道家的功法、草药和心理疏导相结合的方法,帮助唐尼进行系统的戒断康复治疗,效果非常好。”
“夏国的功夫?这么神奇?”
卡什挑了挑眉,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识很广,对东方文化也有所耳闻。
不虚道长闻言,慈祥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卡什面前,并没有直接回答关于功夫的问题,而是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卡什的面色和坐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舒缓:
“卡什先生,您最近……腰背和左膝关节,是不是时常酸痛不适?
尤其是久坐或变天的时候。”
卡什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常年巡演,落下一身旧伤,腰背和膝盖的问题确实困扰他很久,最近尤其明显。
他从未对人提起,这位夏国老者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卡什忍不住问。
不虚道长笑而不语,只是示意卡什可以坐得随意些,然后他伸出双手,示意是否可以触碰。
在卡什点头后,不虚道长的手指在他腰背几个穴位和关节处轻轻按捏、推拿了几下,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和力道。
片刻之后,不虚道长收回手,从随身的布囊里取出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消毒后,在卡什的手腕、小腿几个穴位上飞快地下了几针。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老的神秘感。
大约十分钟后,不虚道长起针。
卡什试着活动了一下腰身,又慢慢站起身走了两步,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那股萦绕不去的沉重酸痛感,竟然明显减轻了!
整个身体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太不可思议了!”
卡什活动着肩膀,由衷地赞叹道。
他看着不虚道长,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信服。
不虚道长只是谦和地笑了笑:
“雕虫小技,暂时缓解而已。
若要根除旧患,还需些时日调理。”
卡什立刻道:
“道长就在我这里住下!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一来,请你继续帮我这老头子治治这身老骨头;
二来,正好也指导指导唐尼和凯特。
我觉得,有你在这里,唐尼留在这里,我再放心不过了!”
他这等于是一锤定音,不仅完全同意了小唐尼留下接受“特训”,还主动发出了邀请。
不虚道长微笑着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小唐尼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他知道,李沐阳、苏珊、朱迪,现在又加上卡什夫妇和不虚道长,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为他铺就这条救赎与回归之路。
他看向李沐阳,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
“那……关于电影改编的正式授权,以及后续的细节,
我就让苏珊留下来,和您二位具体跟进?”
正事聊得差不多了,气氛也融洽,李沐阳见时间不早,便主动提出结束这次会面。
他相信,有了今天的深度交流和意外建立的信任基础,
后续的商业谈判会顺畅许多。
老卡什和琼对视一眼,都笑着点了点头。
卡什说道:“好,具体的事情,就让苏珊女士和我们的律师、经纪人谈吧。
有什么想法,随时沟通。”
李沐阳站起身,准备告辞。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一个埋藏心底许久的疑问,突然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他看着卡什夫妇慈祥而睿智的面容,想到他们与父亲的旧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口。
这可能是一个难得的、能获得答案的机会。
“卡什先生,卡特女士,还有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
不知道,您二位是否知道一些情况,或许能指点我一二?”
李沐阳的语气带着罕见的迟疑。
卡什示意他坐下:
“什么问题?只要我们知道。”
李沐阳重新坐下,斟酌着措辞:
“是关于……我的母亲。
您二位……认识她吗?
或者,听说过关于她的事吗?”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这具身体里,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但关于“母亲”的部分,却始终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清晰的形象,没有名字,没有故事,只有一种模糊的、遥远的、近乎不存在的感觉。
最初,他忙于生存,忙于适应,没精力深究。
后来,事业起步,诸事繁杂,这个疑问被暂时压在心底。
但当他逐渐站稳脚跟,开始审视“李沐阳”这个身份的来历时,这个空白变得越来越刺眼。
他问过老吉伯,问过父亲生前的其他几位老朋友,但他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巧妙转移话题,要么干脆沉默。
这反而加重了他的疑窦。
原主的生母到底是谁?
发生了什么,让她的存在被如此刻意地模糊甚至“抹去”?
虽然从情感上,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可能没有太深的羁绊,
但作为这具身体现在的掌控者,他觉得自己有权利,也有必要了解完整的来龙去脉。
这关乎他对自身身份的认知。
听到这个问题,卡什和琼·卡特脸上的笑容明显收敛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回忆,有惋惜,或许还有一丝了然。
沉默了几秒钟,老卡什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你的母亲……很早以前,我倒是见过两次。
那还是我和你父亲在好莱坞合作写歌的时候。
她是一位……来自港岛的女演员,英文名叫约瑟芬·萧(JosephineSiao)。”
“约瑟芬·萧?”
李沐阳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这个名字。
港岛女演员?
姓萧?
他努力回忆着九十年代及更早的港岛女星,
好像有点印象,但一时对不上号。
他穿越前对老港片的了解不算特别深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倾听的苏珊忽然“啊”了一声,她看向李沐阳,眼中带着恍然,低声提示道:
“里奥,是萧芳!
演过很多电影,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方世玉》里,演李连杰母亲‘苗翠花’的那位!
她就是JosephineSiao!”
“萧芳?!”
李沐阳这次真的愣住了。
苗翠花?
那个在电影里泼辣又慈爱、武功高强的“苗翠花”?
那位现实中听力受损、却依然活跃在影坛、获奖无数的港岛著名演员萧芳?
这个消息太让他意外了!
他一直以为,原主的母亲可能是父亲在加大任教时认识的某位华人女留学生,
或者是在好莱坞遇到的亚裔女性。
所以之前有段时间,他甚至私下翻过加大那几年的华人留学生名录,当然一无所获。
敢情方向完全错了!
母亲根本不是米国这边的,而是来自港岛,还是一位颇有知名度的演员!
震惊过后,新的疑惑涌上心头。
如果是萧芳,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啊?
虽然父母没有结婚,但在娱乐圈,跨国、跨地区的恋情乃至非婚生子虽然不算普遍,但也绝非骇人听闻。
为什么老吉伯,还有父亲的其他朋友,要对此讳莫如深,甚至有意隐瞒呢?
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卡什看着李沐阳变幻的脸色,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具体情况,我们知道的也不多。
你父亲当年很少提起,只说……是一些很复杂的原因。
后来,就彻底断了联系。
我们和约瑟芬……萧女士,也仅有那两面之缘,
印象中是个很美丽、也很有个性的女性。”
琼也补充道:
“文森很爱你,里奥。
他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倾注在了你身上。
至于过去的事情……或许,他有他的苦衷,或者觉得那已经是翻篇的历史,不想让它影响你的成长。”
话说得很委婉,但也明确表示他们只知道这么多,而且尊重已故老友的选择。
李沐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卡什夫妇能告诉他这个名字,已经是意外之喜,解开了最大的谜团。
至于更深层的原因,恐怕需要他自己去探寻,或者……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
“不管怎样,谢谢您,卡什先生,卡特女士。
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
李沐阳真诚地道谢。
至少,他知道“根”的另一半在哪里了。
“以后有机会去港岛,或许可以拜访一下。”
他心里默默盘算。
无论如何,血脉的联系是客观存在的。
他需要了解这段历史,不是为了寻求母爱或认亲(对方未必知道他的存在,或者未必愿意相认),
而是为了对自己身份的完整认知。
这根断了的线,有机会的话,他希望能接上,
哪怕只是了解真相。
主意已定,他不再纠结于此。
又和卡什夫妇寒暄了几句,感谢他们的款待和对项目的支持,便正式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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