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正事，李沐阳刚想闭上眼睛，趁着飞行时间补补觉，修养一下昨晚被茱莉亚“透支”的元气——
旁边的苏珊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重新摘下眼罩，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对了，还有件事。
拉里和杨生，想和你见一面。”
李沐阳眼皮动了动。
谷狗被龙山收购已经大半年了，
烂番茄也即将上线公测。
确实是时候见见这两位未来会改变世界的科技天才，当面聊一聊更长远的愿景了。
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带着倦意，
“你看着安排时间吧，我回去之后应该能挤出空档。”
“好。”苏珊记下，这次终于不再打扰，自己也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李沐阳摸索着握住旁边凯特温软的手，戴好眼罩，将座椅放平，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机舱内只剩下引擎平稳的轰鸣。
一路睡睡醒醒，跨越了几乎整个北美大陆。
当飞机开始下降高度，穿过云层，田纳西州特有的、起伏的绿色丘陵和蜿蜒的河流逐渐清晰时，机舱内的气氛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直表现得很沉稳的朱迪，终于忍不住倾身过来，低声问坐在过道另一侧的苏珊：
“苏珊，你之前和卡什夫妇沟通，他们现在对我们这个项目，到底是什么态度？有明确倾向吗？”
苏珊也坐直身体，压低声音，表情认真：
“电话里，卡什夫妇对剧本本身，对‘Stark’的创作，都表示了极大的兴趣和欣赏。
他们认为剧本抓住了他们人生和音乐中某些最核心、也最复杂的情感脉络，不是简单的美化传记。”
说着，她目光不易察觉地瞟了一眼斜前方座位上，从起飞开始就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此刻更是下意识握紧拳头的小唐尼，声音压得更低：
“最大的变数，恐怕还是在他身上。”
这话不言自明。
小唐尼过去几年“辉煌战绩”，在好莱坞乃至全美都是出了名的。
他的名声，在很多人眼里已经和“不可靠”、“自毁”、“麻烦”划上了等号。
即便是曾经支持过他的朋友和同行，在经历了一次次希望与失望的循环后，也大多选择了疏远或放弃。
像李沐阳这样不惜重金把他“捞”到夏国、像朱迪这样依然愿意相信并帮助他复出的，确实是凤毛麟角。
朱迪也看了一眼小唐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随即被职业性的坚定取代。
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旁边刚被降落广播吵醒、还在揉眼睛的李沐阳：
“里奥，你觉得……这次咱们的把握有多大？”
李沐阳摘掉眼罩，适应了一下机舱内的光线，表情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懒散，仿佛要去见的不是一位国宝级音乐传奇，而是普通朋友。
“我看好唐尼，更对我们的项目有信心。”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果卡什夫妇因为对唐尼过去的成见，而拒绝了这个能真正讲述他们故事、触碰他们灵魂的作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倨傲的弧度，
“那是他们的损失。”
这话说得有点狂，但出自“Stark”之口，又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底气。
朱迪少有的流露出一丝不确定，她追问道：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没谈拢呢？
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凯特也为演好卡特女士做了那么多功课……”
她原本只是出于朋友义气想拉小唐尼一把，没想到意外“绑定”了李沐阳的剧本和凯特的加盟，
这个项目对她转型导演的计划至关重要，说不紧张是假的。
李沐阳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那就再换个项目喽。
好故事和好演员，永远不缺结合的方式。”
老实说，通过上次和卡什本人的那通越洋电话，李沐阳能感觉到对方对剧本创意的认可，以及对“救赎”这个主题的深层共鸣。
他对这次合作本身是有信心的。
但卡什夫妇最终会提出什么具体条件，尤其是对小唐尼会有什么样的观察或要求，他无法完全预料。
做最积极的争取，也做好两手准备，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反正他脑子里适合小唐尼（经历复杂、有天赋、需要突破）和凯特（嗓音独特、有表演欲）的IP还有不少，大不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朱迪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个，她紧接着问：
“那……如果这个项目不成，我们还能继续合作吗？
我的意思是，你，我，或许再加上凯特或者唐尼，再找别的本子？”
李沐阳闻言，转过头，看着朱迪那双带着忐忑和期待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而肯定：
“我们不是已经在合作了吗？”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像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朱迪心中最大的那块石头。
能不能和卡什合作，固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能继续和李沐阳——Stark——保持合作关系！
那可是好莱坞点金手，随便抛出一个创意都是两亿票房起步的保障，是所有导演和演员梦寐以求的合作对象！
更不用说，这几天她亲眼见证了李沐阳那仿佛无穷无尽、信手拈来的奇思妙想，
那种将任何素材迅速转化为精妙电影骨架的能力，简直……非人哉！
能绑定这条“金大腿”，比什么都强。
“谢了！”朱迪由衷地说，脸上露出了释然而灿烂的笑容。
就在这时，机舱广播响起，空乘温柔地提示飞机即将降落纳什维尔国际机场，请乘客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
众人各自收敛心神，检查安全带。
小唐尼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一些。
凯特握紧了李沐阳的手，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苏珊则再次快速检查了一遍随身的重要文件。
飞机平稳着陆，滑行，停稳。
纳什维尔，田纳西州首府，“北美音乐之城”，更是乡村音乐的圣殿。
机场内部的装饰就充满了音乐元素，
墙壁上挂着乡村音乐明星的海报，
隐约能听到广播里流淌的悠扬吉他声。
空气似乎都比洛杉矶慢了几个节拍，
带着南方特有的温润与一丝慵懒。
苏珊早已安排好了车队。
两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和六辆保镖和助理乘坐的SUV已在VIP通道外等候。
众人上车，车队驶离机场，穿过纳什维尔市区。
街道不算特别宽阔，建筑大多不高，但色彩明快，随处可见音乐酒吧、唱片店和乐器行的招牌。
即使是在车上，也能感受到这座城市深入骨髓的音乐基因。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向着郊外驶去。道路两旁是开阔的田野和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到具有南方风格的宽敞农庄。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队拐上一条幽静的私人车道，穿过一片高大的橡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并不张扬、但透着岁月质感和生活气息的乡村风格别墅出现在眼前。
房子是浅色的木质结构，带着宽敞的门廊，门廊上随意摆放着几张摇椅和一张小木桌。
院子里绿草如茵，几棵大树洒下清凉的树荫，远处隐约能看到马厩的轮廓。一切都显得宁静、平和，与好莱坞的浮华喧嚣截然不同。
这里就是约翰尼·卡什和琼·卡特夫妇隐居的家。
车子停在屋前。
众人下车。苏珊上前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开了。
一位穿着朴素格子衬衫、牛仔裤，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瘦削却眼神锐利如鹰的老人出现在门口，正是约翰尼·卡什。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一些，但腰杆挺直，自有一股历经沧桑、岿然不动的气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苏珊，落在了被众人隐约簇拥在中间的李沐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被礼貌的探寻取代。
“下午好，卡什先生。
这位是李沐阳，也就是Stark，《与歌同行》剧本的创作者。
这位是朱迪·福斯特，这位是凯特，这位是……”
苏珊迅速而清晰地介绍着。
“都进来吧，外面热。”
卡什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但语气还算平和。
他侧身让开。
众人走进客厅。
客厅宽敞明亮，装饰简洁而富有生活气息。
原木色的地板，巨大的石砌壁炉，墙上挂着不少老照片、唱片封套和一些颇有年头的乐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旧木头的气息。
一位同样穿着简朴、系着围裙、气质温婉坚韧的银发老太太从厨房方向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擦手的毛巾，正是琼·卡特。
她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凯特身上，显然对这位靠着泰坦尼克火遍全球，即将扮演自己的年轻演员很好奇。
“咖啡刚煮好，都坐下吧。”
琼热情地招呼着，手脚麻利地开始为客人们倒上香浓的咖啡。
简单的寒暄和落座后，卡什的目光再次回到李沐阳脸上，
他端起自己的黑咖啡，没有加糖也没加奶，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Stark……李，对吗？
我得承认，你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得多。”
他的目光坦诚地打量着李沐阳，尤其是他那张明显的亚裔面孔，
“而且，我没想到‘Stark’会是……嗯，这个模样。
冒昧问一句，你读的哪所大学？”
李沐阳放下咖啡杯，态度不卑不亢：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
影视艺术学院，文学系。”
“UCLA……文学系……”
卡什低声重复了一遍，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他忽然点了点头，
“文森·李（VincentLi）。我有个老朋友，也是个亚裔，
很多年前，在好莱坞，是个很有才华的编剧和词作者。
可惜……走得太早了些。”
李沐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他抬起眼，迎上卡什的目光，声音低沉但清晰：
“文森·李……是我父亲。”
“……”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卡什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他仔细地看着李沐阳的脸，似乎想从中找出老友的影子。
几秒钟后，他缓缓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恍然、感慨与更深层次了然的复杂笑容，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叹道：
“难怪……难怪你能写出那样的句子，抓住那些……细微的情感。
原来是老文森的儿子。
这世界，有时候真小。”
他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但那份基于对故人认可而自然产生的亲切与信任，已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李沐阳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父亲的早逝是他心底永远的遗憾，但他并不想在此刻过多地消费这份情感。
这时，正在和凯特低声交谈、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眼神清澈、气质干净的琼·卡特，听到了丈夫的话，惊讶地转过头：
“约翰尼，你说什么？
Stark是文森的儿子？”
得到丈夫肯定的眼神后，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松开凯特的手，快走几步来到李沐阳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脸上满是惊喜和怀念：
“你真的是文森的儿子？
天哪！我们之前合作过！
我的好几首歌，歌词都是他帮忙润色和填词的！
他是个真正的诗人，对音乐有非凡的感知力！”
她激动地说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凯特，眼神在李沐阳和凯特之间来回扫视，带着长辈特有的八卦和关切，忽然问道：
“那……你和凯特……？”
李沐阳被问得老脸一红，在长辈面前承认恋情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
“她是我女朋友。”
“Oh！”琼发出一声了然的、带着喜悦的轻呼，但随即，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蹙眉，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沐阳，
“可是……年初的时候，媒体上好像疯传你们……闹分手了？
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她指的是元旦前后，凯塔那场一度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事件。
李沐阳连忙摆手解释：
“那都是误会，捕风捉影。
我们早就和好了，而且……感情很好。”
他说着，看了凯特一眼，凯特也正红着脸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那份默契和情意做不了假。
“那就好，那就好！”
琼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她走到李沐阳面前，像对待自家子侄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认真地叮嘱道：
“凯特是个好姑娘，我一看就知道。
声音好，心地也好。你可要好好对她，知道吗？
不然我这个‘准婆婆’可不会答应！”
“我会的，卡特女士。”
李沐阳有些尴尬地机械应道，被传奇歌手这样当面“训话”，感觉着实奇妙。
凯特则在旁边，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心里甜得像蜜一样。
能得到琼·卡特这样传奇前辈的认可和“撑腰”，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这意外的“世交”关系和琼·卡特亲切的插曲，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融洽。
原本那层因为陌生和项目谈判而产生的无形隔膜，悄然消融了许多。
约翰尼·卡什看着这一幕，眼中也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放下已经空了的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能看透人心般的眼睛，再次聚焦在李沐阳身上，也扫过了紧张等待的小唐尼。
“好了，叙旧的话，以后可以慢慢说。”
卡什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低沉，但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认真探讨的意味。
“李，还有各位，关于你们想拍的，关于我和琼的故事……
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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