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抓起桌上的钢笔和笔记本，准备写些要点。
可写了两行，发现自己对互联网和网站运营实在隔行如隔山，写出来的东西自己看了都皱眉。
这老狐狸眼珠一转，干脆不写了。
直接抄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小张啊，我，韩三坪。”
他语气理所当然，
“交给你个紧急任务。
三天之内，搞一份关于……呃，‘网络文学创作平台’的商业计划书给我。
要具体，怎么建站，怎么运营，怎么吸引作者，怎么赚钱，怎么和影视改编对接，都写清楚。”
电话那头的张向阳明显懵了：
“韩厂，您这……网络文学平台？这具体是……”
“具体思路你问阳子，你们年轻人好沟通。
总之，三天，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韩三坪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直接下达指令。
“好，好……我，我尽力。”
张向阳一头雾水，但还是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韩三坪对李沐阳得意地一笑：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让他先弄个草案，我再整合、提要求，省事。”
李沐阳都看呆了。
好家伙，这“现场抓壮丁”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怪不得人家能当领导。
“你可真会省事儿。”李沐阳无奈。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韩三坪脸不红心不跳，伸手示意，
“继续继续，你刚才说技术？这我懂点，你说。”
李沐阳收起吐槽的心思，接着道：
“技术，主要是影视工业化背后的硬实力，比如特效，也就是CGI。
这块是未来大片，尤其是奇幻、科幻、战争题材的命门。
田明那边，已经搭起了一个初步的特效团队框架。
咱们北影厂这边，底蕴更深，但也要动起来，不能落后。
可以通过引进海外成熟团队、技术，内部培养骨干，甚至收购有潜力的小团队，尽快打造自己的、有战斗力的CGI队伍。
这块决定了未来作品的视觉天花板和国际竞争力。”
韩三坪听得连连点头，笔下飞快记录。
技术壁垒，这确实是实打实的短板。
“第三，人才。技术和创意，最终都要靠人实现。”
李沐阳把技术和人才联系起来，
“我建议，可以和北影、中戏、上戏这些专业院校深度合作。
不是传统的毕业招聘，而是提前介入，设立定向班、工作坊，甚至联合研发项目。
针对性培养一批既懂艺术创作，又懂新技术、新市场环境，还能适应工业化流程的复合型人才。
他们是未来的生力军。”
“校企合作，定向培养……好！这个提法好！写到方案里，分量很足！”
韩三坪惊喜，这建议又具体又显格局。
“最后，是出口。”
李沐阳伸出第四根手指，
“咱们不能只盯着国内这一亩三分地，也不能总是‘文化输入’。
得想办法‘文化输出’，用电影赚外汇，传播我们的声音和文化。
《英雄》在海外市场的成功，已经证明了这条路有潜力，但还不够。
我们需要持续地、有策略地，每年推出一批在制作、故事、价值观上能和国际接轨，能打开海外市场的作品。
这不只是赚钱，更是战略。”
韩三坪记录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李沐阳，眼神复杂，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把笔轻轻放下。
“IP源头、技术攻坚、人才培养、文化出口……”
他缓缓重复这四点，苦笑着摇了摇头，
“阳子，你这不是补充，你这是给我递了四把能打开新局面的金钥匙。
而且，这四点，恰恰是上面最关心、最希望看到突破的领域！”
他拿起那份已经被记得密密麻麻的方案初稿，掂了掂，仿佛它的分量又重了许多。
“有了你这四条补充，这份方案，就不再只是一个电影集团的改制计划了。”
韩三坪眼中闪烁着锐利而兴奋的光芒，
“这是一个推动整个夏国电影产业升级、走向国际的系统性解决方案！”
“这东西递上去，想不被重视都难了。”
他看向李沐阳，笑容里充满了笃定和一种即将大干一场的豪情，
“你小子，今天可是给我送了一份厚礼啊！”
李沐阳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播下的种子，已经开始在更广阔的土壤里，生根发芽了。
而他和韩三坪，也已经牢牢绑在了这辆即将启动的、驶向未来的战车之上。
·
正事聊完，他没多耽搁。
寒暄几句，出了老韩的办公室，直奔789园区。
而这时时，日头已经近午。
交了《建国大业》的剧本只是第一步。
吴田明那边的《神话》后期、陈小二的《疯狂的石头》内部看片会，都还在等着他。
行程表挤得满满当当。
车子驶入熟悉的区域，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这才多久没来？
从西门下车，右手的电子城片区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人声鼎沸，喧嚣扑面。
发传单的、沿街叫卖的、拉客装机的小贩、扛着大箱小箱匆忙赶路的“倒爷”……
人群摩肩接踵，别说门前广场，连马路边都挤得水泄不通，公交站台更是重灾区。热闹，混乱，却充满了野蛮生长的旺盛生命力。
左手边，崭新的“英煌商城”霓虹招牌在阳光下闪耀。
人气之旺，丝毫不逊于隔壁。
广场上临时搭起的舞台正上演着歌舞，围观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喝彩声不断。
商场入口，拎着大包小包购物袋的人流络绎不绝。
更妙的是，地下一层引进的大型超市，成功地将周边社区的家庭主妇、大爷大妈也吸纳了进来，人流带动效应肉眼可见。
李沐阳站在路边看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有点商业中心区的雏形了。
杨守成这老小子，搞商业地产确实有一套。
他迈步走进园区内部。
正值午饭时间，园区主干道上的人流比他十天前来时又密集了不少。
两旁那些风格各异的特色店铺，几乎家家客满，飘出食物香气和欢声笑语。
有几家人气高的餐饮店门口，甚至排起了小队。
李沐阳心里那点惬意感更浓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人气，就是财富的预演。
他没在外围多停留，径直走向“田明影视”所在的独立办公区。
路过职工食堂时，他脚步一顿，临时起意——
还没尝过自家食堂的饭菜呢。
听吴妍说过，在这上面下了血本，正好体验一下。
结果，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一位身穿制服、表情严肃的保安伸手拦了下来。
“对不起，先生。内部食堂，凭工牌进入。
非本公司员工，谢绝入内。”
保安小哥一板一眼，眼神里透着“公事公办”的坚决。
李沐阳：“……”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自己这个幕后大老板，被拦在自己公司的食堂门口？
这要传出去，可真成圈内年度笑话了。
就在他考虑是亮明身份（好像也没带能证明身份的玩意儿）还是打电话叫人时，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李……李老师？！”
李沐阳回头，看见池建国带着几个手下正走过来。
如今的池建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找不到出路、满脸愁苦的退役老兵了。
一身合体的行政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干练，手里还拿着个对讲机，俨然是掌管一方的总裁派头——
他现在确实是整个789园区后勤与行政的总负责人。
“您怎么在这儿？还没吃饭？”
池建国快走两步上前，语气恭敬。
“啊，想进去尝尝。”
李沐阳无奈地指指依旧挡在身前的保安。
池建国立刻明白了，有点想笑又使劲憋住，转头对保安道：
“这是李老师，咱公司最重要的贵宾。以后记住。”
保安小哥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紧张，赶紧让开，连连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李老师，我没认出来……”
“没事，你做得对，严格执行规定是好事。”
李沐阳摆摆手，并不在意，反而有点欣赏这保安的尽责。
进了食堂，李沐阳才明白吴妍所谓的“下血本”是什么意思。
首先是人气。大几百平米的宽敞大厅，几乎座无虚席，穿着各色工服的员工们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更震撼的是餐饮档口。沿着大厅一侧展开，足足有二三十个窗口，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家常小炒区：锅气蒸腾，现炒现卖，湘菜、川菜、京味菜一应俱全。
特色美食街：肉夹馍、过桥米线、鸭血粉丝汤、麻辣烫、煲仔饭……
天南地北，汇聚一堂。
面点主食档：拉面、刀削面、饺子、生煎、各色包子馒头。
西餐简餐档：意面、牛排、沙拉、三明治。
甚至还有个小火锅专区，几个人围坐一桌，热气腾腾。
饮品区：鲜榨果汁、奶茶、咖啡、各色茶饮。
甜品水果档：精致小蛋糕、时令水果切盘……
而且，所有这一切，全部免费！
员工只需展示工牌即可。
李沐阳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食堂？
这简直是大型美食广场！
就这伙食标准，说出去能羡慕死全京城所有的打工人。
在田明影视工作，估计最大的烦恼不是干活累，而是……
该怎么抵抗这每天的美食诱惑，以及，体重计上不断上涨的数字。
他忍不住扭头，对跟在身侧的池建国低声说：
“老池，回头得提醒一下大家，公司提供餐饮是福利，但也要注意健康饮食，适量就好。别暴饮暴食。”
池建国先是一愣，还以为老板是心疼成本了，连忙解释：
“李老师您放心，我们管理很细，按需取餐，浪费极少，成本控制得……”
李沐阳哭笑不得：
“我不是担心钱！我是怕他们这么吃下去，要不了多久，全公司都得集体闹着要减肥、要健身房了！”
“啊？哦！哦哦哦！”
池建国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层面，尴尬地挠挠头，
“明白明白！我立刻安排，联系营养师来做几期健康讲座，再把年度体检项目丰富一下，重点关注一下血脂血糖……”
“嗯，你看着办。”
李沐阳点点头，随即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有不少员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了。
堂堂园区行政总裁，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年轻人身边，还频频点头，这画面确实有点扎眼。
他可不想成为午饭时间的围观对象。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李沐阳赶紧打发池建国。
池建国会意，带着手下快步离开。
李沐阳松了口气，转身融入取餐人群。
他找了个相对人少的档口，要了一碗晶莹的米饭，配了一碟清炒时蔬，一碟小炒黄牛肉，找了个角落的安静位置坐下。
饭菜入口，味道居然相当不错，火候、调味都很地道。
他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充满活力的景象，心里那点因为《建国大业》和改制方案带来的沉重感，渐渐被一种坚实的成就感取代。
这里，从无到有，从荒芜到繁荣。
剧本里的世界正在被创造，现实里的基石也在一点点筑牢。
感觉，真不赖。
·
吃完饭，李沐阳没急着去办公楼。
他背着手，在园区里慢悠悠溜达了两圈。
阳光正好，树影婆娑，心里那份踏实感越来越足。
找了个有树荫的安静长椅，靠着眯了二十分钟。
养足精神，他这才起身，朝着园区东北角那片相对独立的区域走去。
特效中心没跟田明影视的主体挤在一起，而是单独占据了一个僻静的院落，闹中取静。
院门挺低调，但门口挂的那块牌子却不简单——
“WenJiangFilmCGIFactory”。
中不中，洋不洋，一股子混搭工业风。
推门进去，一楼大厅的景象，和隔壁的后期制作中心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密集的剪辑台和监视器墙。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极简风格的办公桌，每张桌子上标配的，是眼下市面上极少见的20寸超大显示器，以及专业级手绘板。
光是这一套外设，就够买十几台普通电脑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烧钱且专注的气息。
每台“巨幕”后面，都坐着一个人。
年轻的，中年的，戴着厚重眼镜的，扎着艺术小辫的……
一个个眼神发直，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数位板上飞舞，偶尔低声交流几句，蹦出来的词儿夹杂着中文、英文、粤语，甚至偶尔还能听到日语术语。
整个空间，除了密集的鼠标点击声、键盘敲击声和压低的专业交流，再无杂音。
一种高效、国际化的硬核创作氛围扑面而来。
李沐阳心里暗赞一声。这架势，这配置，就算拉到好莱坞那些知名的特效公司里去，也毫不露怯。
吴妍这丫头，在硬件和团队搭建上，是真舍得下本，也真懂行。
他目光扫视，很快就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捕捉到了那颗标志性的、在显示器冷光下尤其醒目的光亮脑门——吴田明。
老吴身边还围着一圈人，个个都是熟面孔：
张一谋摸着下巴，程龙抱着胳膊，顾常卫盯着屏幕眉头微锁，温国余和姜道格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吴田明也看到了他，远远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李沐阳几步穿过忙碌的工位区，凑到这群大佬身后。
原来他们正在集中审看《神话》的特效粗剪版。
屏幕上播放的，是已经初步拼接好的剧情段落，但还处于“毛坯”状态。
没有任何色彩校正，没有音乐音效，最关键的是——
没有特效。
于是，呈现出来的画面就非常“原生态”：
演员们在巨大的绿幕前做出各种动作，身上吊着显眼的威亚钢丝，对着空气咆哮、恋爱、打架。
背景要么是单调的绿色，要么是简陋的实景，那些预设中的奇幻宫殿、上古战场、飞天遁地，此刻全靠想象力脑补。
但即便如此，李沐阳看了十来分钟，心里也不得不写个服字。
吴田明的导演功力，确实老辣。
即便抛开所有后期，这一版的镜头语言、场景调度、演员表演的细腻程度，尤其是实拍部分的质感，完全超越了原版。
天池的澄澈浩渺，丛林的原始茂密，瀑布奔腾的水汽磅礴，以及动辄数百上千人的宏大战争场面调度……
全是实打实拍出来的。
那种厚重感和真实感，是绿幕很难完全替代的。
每个演员的表演，显然也都经过他精心调教，情绪层次比记忆中的版本更加饱满。
程龙自己看得都频频点头，显然对这次的呈现相当满意。
而最让李沐阳感到惊艳的，是宝奈美饰演的玉漱公主。
在没有特效妆容和后期美化的“raw素材”里，她一袭素衣，容颜清晰无比。
比起后世金喜善版本的高贵明艳，宝奈美的玉漱，更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和一种易碎的古典美感，
一颦一笑，眼波流转间，那种属于神话时代的缥缈与深情，已经呼之欲出。
这选角，绝了。
“阳子，”吴田明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转过头。
他的光头在灯光下闪着智慧（或许只是反光）的光芒，
“感觉怎么样？这底子。”
他问得随意，但周围几位大佬的目光，也都似有若无地落在了李沐阳身上。
想听听这个总能冒出惊人之语的年轻人，对这还“光秃秃”的毛坯，有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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