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聊完，李沐阳感觉又收获两员大将，心情大好。
正要招呼大家去后院尝尝私房菜。
可那三位哪儿还有吃饭的心思？
张桦一把按住他胳膊，眼睛放光：
“大纲！李助教，事不宜迟，现在就把框架搭出来！”
何正军也点头，他满脑子都是“赵刚”：
“对，脉络越清，我理解角色越快。”
最绝的是何林。
这姑娘不知从哪儿摸出笔记本和笔，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沐阳：“……”
得，这饭是吃不成了。
他被三人“架”着进了书房，按在电脑椅上。
三个“监工”直接上线，呈半圆形把他围住，目光灼灼。
李沐阳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笔记本。
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神色瞬间专注起来。
“还是用最稳的四幕式结构吧。”
他自言自语，手指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击声瞬间响起，又快又脆，像爆豆子。
第一幕：狼烟骤起（亮剑精神）
他打出标题。接着，骨架迅速成型：
苍云岭血战，李云龙违命反击，一炮干掉坂田联队长，打出威风，也打下被服厂。
独立团新败，士气低迷。老总骂娘：去，把李云龙那个混蛋给我弄回来！
李云龙归位，野狼回山。
赵刚空降，书生遇兵痞。
两人第一次见面，火星撞蓝星。
杨村遭遇战，独立团再吃亏。
李赵二人矛盾激化，却也第一次在战场上看到彼此的“里子”。
张桦在一旁倒吸凉气：
“开局就违抗军令？这尺度……妙！反差感拉满了！”
何正军则死死盯着关于赵刚的每一行描述，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仿佛在默记台词。
第二幕：烈火锻钢（兄弟铸魂）
键盘声几乎没停过。
李家坡，山崎大队环形工事难啃。
李云龙土工作业逼近，手榴弹“雨”破局，赵刚率突击队死战。
战后，两人隔阂初消，对饮地瓜烧。
骑兵连长孙德胜亮相，“骑兵连，进攻！”悲壮如史诗。
朱子明被俘叛变，埋伏笔。和尚魏大勇登场，豪气干云。
平安县城，山本特工队突袭，李云龙之妻秀芹被掳。
全军震动，大战一触即发。
“骑兵连进攻……”张桦喃喃重复，眼眶有点热。
寥寥几行字，画面和悲壮感全出来了。
何正军看到赵刚在平安战前竭力稳住部队、收拢防区的情节，重重吐了口气。这就是他理解的“政委”，不是点缀，是定海神针。
第三幕：山河皆怒（魂断征途）
李沐阳神情微凝，手速更快。剧情开始推向高潮与悲怆。
平安格勒战役！二战区乱成一锅粥。
楚云飞“帮场子”理论，李云龙意大利炮怒吼，秀芹牺牲。
赵刚与李云龙在残垣前对话，信仰与情感剧烈碰撞。
男人间的理解，无言更深。
楚云飞赠枪，惺惺相惜。
和尚魏大勇被黑云寨土匪所害，李云龙暴怒剿匪，被降职。
淮海大战，李云龙与楚云飞双双重伤，天才指挥官对决，互为镜面，命运唏嘘。
书房里只剩下密集的键盘声和偶尔的呼吸声。
何林已经看呆了。
她没见过人这样“写”东西。
那不是写，简直是直接从脑子里往外倾倒。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乎出现残影，清脆的敲击声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韵律。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疯狂涌现，仿佛自有生命。
他微微蹙眉盯着屏幕的侧脸，专注到极点，也性感得要命。
何林觉得脸上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
第四幕：铁马冰河（薪火相传）
最后一部分，李沐阳的敲击声带上了沉重的力道。
建国后，李赵二人进入军校。
理念冲突再现，但底色已是生死托付的兄弟。
特殊年代，风雨将至。
赵刚选择坚守理想，发出预警。
李云龙欲挽狂澜而无力。
将军最后的亮剑。尊严与气节，比生命更重。
多年后，特种部队“梁山”分队成立，精神在新时代传承。
那首“如果祖国遭受到侵犯……”的军歌响起。
当李沐阳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间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他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指。
一抬头，对上三双情绪复杂的眼睛。
张桦是纯粹的激动和震撼，抓着不知从哪找来的废纸，上面记满了灵感碎片。
何正军眼圈有点红，还沉浸在赵刚与李云龙最后诀别的沉重里，久久不能自拔。
何林……何林飞快地移开了视线，耳根通红，假装在看屏幕，可心跳声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这只是最粗的骨架，”
李沐阳揉了揉眉心，
“血肉细节，尤其是对话和经典场面，得靠张老师你来填了。”
“够了！这就足够了！”
张桦一把抓过笔记本，如获至宝，
“有这骨架，我就能把魂填进去！李助教！你这脑子……”
他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忙完回来的于菲红端着果盘，看着里面四个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神情各异的人，愣住了。
“你们……这是干嘛呢？饭都不吃了？”
李沐阳头也不抬，盯着屏幕挥手：“饭等会儿！催更呢，关键时刻！”
于菲红：“……？”
李沐阳靠在椅背上，对她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电脑，又指了指三个“走火入魔”的家伙，用口型无声地说：
“被抓壮丁了。”
于菲红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档标题——《亮剑》。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放下果盘，带上了一丝笑意。
看来，又有不得了的东西要诞生了。
·
大纲落地，李沐阳手指几乎没停，
习惯性地点开新文档，开始敲“人物卡片”。
李云龙，楚云飞，魏和尚，孙德胜……每个人物，寥寥数行，性格、出身、高光时刻、命运走向，筋骨分明。
写到赵刚时，他指尖稍顿，随后敲得更细了些。
家庭背景，求学经历，理想主义根源，与李云龙从对抗到交融的关键心理转变点……
甚至一些未来剧本里可能用到的细节梗概，他都勾勒了出来。
“妙！太妙了！”
一直紧盯着屏幕的何正军，呼吸都重了。
他看到赵刚在平安城头与李云龙的对峙，看到他在特殊年代来临前夜那份沉重的预警与抉择。
这个人物的弧光，完整、悲壮、充满力量。
他猛地抬头，眼睛发光地看着李沐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李老师，你跟我说实话……这赵刚，该不会是见了我之后，才照着我的样子‘长’出来的吧？”
这也太贴了！贴得他心惊，也心潮澎湃。
李沐阳只是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有些事，说得太透就没意思了。
他将几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温的大纲稿件，递给张桦：
“骨架齐了。剩下的血肉，看你的了，张老师。”
张桦双手接过，像捧着一块绝世的玉胚。
他又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了核心脉络和那些让他拍案叫绝的“戏眼”，这才心满意足，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其实咱搞小说，重点是把故事讲精彩。
人物小传……嗯，写这么细，是你们搞影视的习惯吧？”
李沐阳心里一噎。你不早说？
我敲得手指头都快抽筋了。
面上却只是轻松地耸耸肩：
“职业病了。一顺手，就把这套流程给走完了。”
众人哄笑。
等大纲彻底尘埃落定，墙上的钟已经走到了九点多。
兴奋劲稍过，饥饿感终于返场。
几人也没多客套，匆匆去后院吃了顿便饭。
席间，话题依旧绕着《亮剑》打转，张桦和何正军讨论得热火朝天。
饭毕，三人告辞离去。
张桦揣着大纲，脚步都带着风。
何正军脑子里反复滚着赵刚的台词。
何林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书房亮着的窗一眼，才快步跟上。
喧嚣散尽，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李沐阳和于菲红。
两人慵懒地陷在宽大的沙发里，像两棵依偎着放松的植物。
于菲红很自然地将头枕在李沐阳肩上，手里随意翻动着那叠新鲜出炉的《亮剑》大纲纸页。
她对这种充满硝烟和血性的男人戏兴趣不大，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米国？”
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暑假已至，按原计划，李沐阳是该动身了。
漫微的收购、《哈利·波特》的改编、与老詹碰《星际穿越》的进度、凯特那边《与歌同行》的筹备……
一堆事，都等着他假期去落地。
“不急。”李沐阳手指自然地穿过她丝绸般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等你进组了吧。”
于菲红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蹭了靠了靠，享受这即将被工作分隔前最后的温存。
她知道，自己一旦进组，他又要飞赴大洋彼岸，两人又是聚少离多。
“老吴那边，《神话》的后期做得差不多了，他说你有空的话，最好过去帮着掌掌眼，把把关。”
“陈小二的《疯狂的石头》马上要上映了，想再组个看片会，请你务必赏光。”
“今天回来时碰到杨守成了，他那个商场七月一号正式开业，塞给我一张至尊卡，说是终身免单。”
她像是闲聊家常，将789园区那边汇集过来的大小事情，一件件，慢条斯理地说给他听。
如今在整个圈子，所有人都默认了她“老板娘”的身份。
只要她在，任何事、任何人，都更愿意先同她沟通。
因为大家早就摸清了李沐阳的脾性——
这位爷是出了名的“懒散”，能不管的事绝不多问一句。
找他？不如找“老板娘”红姐。
她点了头，比什么都管用。
“行，”李沐阳听着，手下动作没停，“等《建国大业》的剧本最后一点收尾弄利索，我就过去一趟，集中处理。”
于菲红忽然又想起什么，从他肩上抬起头，转过脸看着他：
“对了，小丽姐也来电话了。她说舞剧七月一号在国内首演，给了我们最好的位置，让一定去看看。”
李沐阳梳理她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她回国了？”
“就这几天了。”于菲红看着他，灯光下，她的眼眸柔润，“说是……想家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夏夜虫鸣。
那些激荡人心的战争故事、远在彼岸的商业布局、近在眼前的琐碎事务，仿佛都被暂时关在了门外。
这一刻，只有沙发方寸间的温暖与宁静，真实可触。
·
日子翻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六月尾巴。
帝都的天彻底烧起来了，热浪滚滚，走在路上像钻进慢炖锅。
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嚎，听得人心里发燥。
就在这样一个闷热的早晨，李沐阳带着还散发着打印机热气的《建国大业》初稿，坐车直奔北影厂。
有些日子没来，厂区模样变了不少。
西边，以前借给田庄明影视用的那栋配楼，已经变成了一堆瓦砾。
挖掘机、渣土车轰鸣着清理现场，尘土在炽白的阳光下飞扬。
李沐阳眯眼看了看。
老韩这是……
趁着政策最后的窗口期，也趁着他自己还在这个位置上，抓紧给厂里职工谋最后一波福利呢。
这片地腾出来，不管是建家属楼楼还是搞别的，都是实打实的实惠。
他咂摸了一下，心里有点感慨。
怨不得人家韩三爷后来能执掌电影江湖牛耳这么多年，就这份时时想着给手下人捞点好处的劲头和手腕，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上面欣赏，下面拥护，这位置才能坐得稳。
他摇头笑了几声，甩开这些思绪，迈步走进办公楼。
韩三坪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李沐阳刚敲了下门，里面就传来老韩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带着点迫不及待。
推门进去，韩三坪正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眼睛直接落在他手里那摞厚厚的文件上，脸上的笑容热切得能驱散窗外的热浪。
“哎呀，阳子！可算把你盼来了！”
寒暄？客套？不存在的。
韩三坪直接绕过桌子，手就伸了过来：“这就是本子？快，给我看看！”
那架势，活像饿了三天的人看见红烧肉。
李沐阳笑着递过去。
韩三坪接过来，一屁股坐回宽大的皮椅里，扶了扶眼镜，立刻沉浸了进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施工噪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韩三坪看得很慢，很细。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某个段落敲打。
看到某些关键场景时，他甚至会停下来，眯起眼，仿佛在脑海里直接过画面。
李沐阳也不急，自己找了杯子倒上茶，慢悠悠地喝着，打量办公室里新增的几盆绿植。
足足过了快一个小时。
韩三坪终于长吁一口气，缓缓合上了最后一页剧本。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又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李沐阳。
那目光里有震撼，有欣赏，有难以置信，最后都化为一句话：
“沐阳……”他声音有点干，“你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抖了抖手里厚重的剧本：
“半个月！就半个月！你一个在米国长大的……
怎么能把这段历史，吃得这么透，还原得这么……这么对味？”
他敲着桌子：
“脉络清晰，事件取舍精准，人物虽多却不乱，重点战役和会议的表现方式……
既有历史厚重感，又有电影该有的戏剧张力！
这根本不是简单堆砌史料能做到的！”
韩三坪是真被惊着了。
这剧本的质量，远超他最好的预期。
他原本想着，李沐阳能拿出个框架扎实、不乏亮点的本子就不错了，毕竟题材特殊，时间又紧。可手里这份东西……
几乎可以直接作为拍摄蓝本了！
这完成度，这老辣程度，简直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搞出来的。
李沐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主要这夸奖他受之有愧。
他放下茶杯，战术性挠了挠鼻尖，开始甩锅：
“韩厂，您可别捧杀我。
主要是咱们的历史资料博物馆，东西太全了！
那史料，详实得吓人。我进去就跟掉进米缸的老鼠似的，感觉随便扒拉一段出来，稍微整理整理，就是好故事。”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灵机一动，把《亮剑》拎出来当例子：
“真的，不骗您。就前几天，我泡在资料馆，看着那些抗战档案，脑子一热，还顺手捋了个抗战题材的小说大纲出来呢，叫《亮剑》。”
“哦？”韩三坪果然被带偏了，兴趣瞬间转移：“《亮剑》？小说大纲？讲什么的？”
李沐阳简单把李云龙、赵刚、楚云飞的铁三角，以及“亮剑精神”的核心说了说。
韩三坪听着，眼睛越来越亮，等李沐阳说完，他猛地一拍大腿：
“这个带劲！人物鲜明，矛盾足，精神内核也立得住！
阳子，有没有可能直接做成电影？
抗战大片，现在有市场！”
李沐阳摇摇头：“我觉得这个题材，篇幅和细节更重要，先拍电视剧更合适。把人物弧光和时代背景铺陈开，积累观众基础。电影……有点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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