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还在犹豫,两个女人已经动手了。
茱莉亚一把抱住他左胳膊,语气带笑却带刺。
“正好你回来了,一会儿帮我对对戏。”
凯特不甘示弱,直接锁住右边。
“我刚从田纳西回来,琼·卡特亲自给我上了课,你得给我听一遍。”
一左一右,谁都不松。
李沐阳当场卡死。
这局,选谁都是作死。
偏偏这时,茱莉亚眼神一变,像是闻到味儿了。
“等等。”
她盯着凯特。
“你刚才说什么?”
“他给你写剧本了?”
空气瞬间一紧。
她这人别的都好,就一点,争。
越是亲近,越要分个高低。
一听这话,心里的火直接窜了起来。
凯特却一点不收,反而扬了扬下巴,笑得很淡。
“怎么,不行吗?”
“这次可是专门为我写的冲奖剧本。”
“明年的小金人,我预定了。”
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在炫。
李沐阳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火星,是要炸。
果然,茱莉亚脸色一下就变了。
委屈、恼火,全挤到一起。
“里奥,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房间让我住最小的,我认。”
“排位靠后,我也认。”
“现在连剧本都轮不到我?”
她越说越急,声音开始发颤。
“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有可无?”
眼圈一红,气氛直接往失控边缘走。
凯特这才意识到,刚才有点过头了。
她张了张嘴,没再继续刺激。
李沐阳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哄谁都不对,不哄更完蛋。
他沉了口气,终于开口。
“剧本是有。”
“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两人同时看向他,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一点。
“这项目,冲奖是顺带。”
“核心,是帮小唐尼复出。”
一句话,两人同时愣住。
茱莉亚反应最快,眼睛一下瞪大。
“你说什么?”
“你让她去跟小唐尼搭戏?”
她转头看向凯特,像看疯子一样。
整个好莱坞都知道小唐尼的情况。
那不是风险,那是雷区,谁碰谁炸。
她语气瞬间变了。
“凯特,这不是机会,这是赌命。”
“赌赢了,你也拿不到多少好处。”
“赌输了,你整个人都要被拖下水。”
她说得很直,甚至有点狠,但句句都是实话。
她自己都不敢碰这种项目。
凯特却没有一丝犹豫。
“我知道。”
她看着茱莉亚,很平静。
“但我信他。”
她点了点李沐阳。
“也信小唐尼。”
语气不高,却异常坚定。
茱莉亚一下沉默了,她盯着凯特看了几秒,情绪慢慢收住。
感情上,她可以争。
但涉及事业,她比谁都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
“凯特,这项目风险太高了。”
“你完全可以等等。”
“等《钢铁侠》拍完,看市场反馈,再决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实在不行,让他再写一部。”
“这次我不跟你抢。”
话说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争了,是护。
她是真的在替凯特考虑。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李沐阳站在中间,左右两边。
一个赌,一个稳。
他忽然觉得,比起修罗场。
这更像一场选命。
茱莉亚还在劝,语气少见的认真。
“这不是闹着玩的。”
“你现在正是冲奖的关键期,选错一部戏,可能直接断节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是小唐尼。”
“这不是普通风险,是地雷。”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凯特没急着反驳,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开口。
“你说的我都懂。”
“但有些机会,是等不来的。”
她转头看向李沐阳,眼神很稳。
“这剧本,是他写的。”
“那就够了。”
一句话,简单,却压得住场。
李沐阳站在中间,忽然有点头疼。
这不是两个人在争,这是两种选择在碰。
一个算得清利弊,一个认死了人。
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行了,都别上纲上线。”
“这事儿,还没到非选不可的时候。”
他说着,看向茱莉亚。
“你也别急着给她判死刑。”
又看向凯特。
“你也别现在就把自己锁死。”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点压场的意味。
“项目还在打磨。”
“人,也还在观察。”
“到时候,是上,还是撤,我来定。”
一句话,把节奏重新拽了回来。
凯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茱莉亚也沉默了,她不是不信李沐阳,只是太清楚这个圈子的残酷。
见两人情绪缓下来,不再针锋相对。
李沐阳顺势出手。
他一把将凯特拉起,语气干脆:“走,回房间再说。”
茱莉亚当场愣住,人还没反应过来。
李沐阳已经带着凯特往楼上走了两步。
走到楼梯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那房间确实小了点。”
“今晚来主卧。”
一句话落地,茱莉亚脸“腾”地一下红了。
下一秒,她狠狠跺了下脚。
“大色狼,果然还是想两头都占!”
嘴上骂着,人却一点没慢,跟得比谁都快。
楼上灯很快亮起。
久别重逢的气氛,被一点点拉高。
笑声断断续续,偶尔夹着几句不服气的拌嘴。
节奏忽紧忽缓,直到夜色彻底沉下去。
三个人才算消停。
李沐阳少见地落了下风。
被两人联手压了一头。
茱莉亚毫不留情,笑得前仰后合。
“就这点本事?”
“还想左右逢源?”
李沐阳脸上挂不住,硬撑着回了一句。
“等着。”
后半夜,灯又亮了一次。
局势才算重新扳回来。
第二天一早。
砰砰砰。
门被拍得震天响。
“起床!”
“还睡?!”
苏珊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带火。
屋里一阵手忙脚乱。
被子乱了。
人也乱了。
三人匆匆收拾,洗漱,下楼。
餐厅里,苏珊双手抱胸,看着他们,尤其是看到李沐阳那明显的黑眼圈,眉头直接拧了起来。
“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外面一堆人替你忙前忙后。”
“你倒好,在这儿享齐人之福。”
几句话砸下来,凯特低头喝水,茱莉亚专心切面包,脸都有点红。
李沐阳却像没事人一样,端起牛奶,慢悠悠喝了一口。
“急什么。”
“又不是赶不上。”
苏珊差点被他气笑。
“你是真不着急。”
早餐很快结束,凯特收拾好包,带着小天仙出门去学校,院子外车子已经等着。
苏珊、老詹,还有李沐阳三人上车。
车门一关,直奔加大影视艺术学院礼堂。
真正的重头戏,这才刚刚开始。
·
车子在加大校门口停下。
三人下车。
春日的校园,阳光正好,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学生三三两两走在林荫道上,随意又松弛。
和北影那种一进校门就能感受到的“行业气息”不同。
这里更像一座纯粹的学术殿堂。
自由,松弛,甚至有点散。
李沐阳看了一眼,心里很清楚。
北影更接地气,讲的是资源、人脉、机会。
而加大,讲的是体系、工业,还有话语权。
两边各有路数,也各有天花板。
他自己,在这边反而没什么存在感。
休学过一年,平时也几乎不露面。
除了导师那一摊子关系,正儿八经能叫得上名字的同学都没几个。
说白了,他在这儿,就是个“挂名学生”。
来得少,走得快。
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把这场毕业评审过掉,把毕业证拿到手,然后该干嘛干嘛。
至于校园情怀,没多少。
正想着,前面突然一阵骚动。
老詹和茱莉亚已经被人围上了。
学生、助教,甚至路过的游客,全都往这边凑。
签名的、合影的、打招呼的。
一层接一层。
茱莉亚笑着应付,熟练得不行。
老詹也难得有耐心,偶尔还开两句玩笑。
场面热闹得不行。
反观李沐阳和苏珊。
一个戴着墨镜,一个低着头走路。
跟在后面,安静得像两个路人。
没人认,也没人管。
苏珊忍不住低声吐槽一句:
“这差距,还挺真实。”
李沐阳笑了笑,没接话,乐得清净。
好不容易挤进学院礼堂。
门一推开,他整个人直接愣住。
礼堂里,灯光全开。
座位几乎坐满。
正中位置。
老吉伯端坐在那里,气场稳得压场。
右手边,是他弟弟罗伯特·凯茨,再往右,是学院几位资深教授。
一排排坐得整整齐齐。
再看左边。
老詹、罗伯特·唐尼、斯皮尔伯格、格斯、朱迪·福斯特……
一个个名字摆出来,都能单独撑起一场发布会。
而这里,是一排。
第二排更夸张。
大汤姆、小汤姆、茱莉亚、尼古拉斯、罗宾……
清一色的顶级演员。
再往后,才是学院的任课老师。
再后面,是学生代表。
最后几排,是一整片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全都架好了。
镜头已经对准舞台。
这阵仗,说是小型奥斯卡,一点都不过分。
李沐阳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喉咙不自觉有点发干。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但这种,是少有的。
自己站在台上,被这么一群人盯着,被镜头盯着,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今天这一关,必须漂亮地过。
他第一反应,是找个角落先猫一会儿。
看看阵势,顺便缓口气。
结果还没迈出两步,就被人一把拽住。
“别躲了,主角。”
熟悉的声音,他一抬头,正是师兄李·昂科里奇。
对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直接把他往台上拖。
灯光一打,全场视线瞬间聚焦。
李沐阳还没站定,里奇已经开口了。
“各位。”
“今天这阵仗,大家也看见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那一排排大咖。
“这么多顶级导演、演员、媒体齐聚一堂。”
“说白了——”
他侧身一指李沐阳。
“就是为了看他毕业。”
全场一愣,下一秒,哄堂大笑,连前排那帮大佬都忍不住笑了,气氛一下就活了。
里奇趁热打铁,继续控场。
“当然。”
“如果他不过,我们今天就当是来参加一场大型翻车现场。”
又是一阵笑声,连紧张的空气都被冲淡了几分。
他这才转头看向李沐阳。
“来,说说看。”
“面对这么多观众,甚至可以说是半个好莱坞。”
“你现在什么感受?”
话筒递到手里,李沐阳稳了稳情绪,没有接玩笑,而是直接抬高了维度。
“如果仅仅是为了我。”
“那我确实受宠若惊。”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语气变得更沉。
“但这场评审,不只是我的毕业答辩。”
“它更是夏米影视文化交流项目的一部分。”
“代表的是两种电影文化之间的一次对话。”
“那各位今天来到这里——”
“就不仅仅是捧场。”
“而是见证。”
一句话,格局直接拉满。
前排,老吉伯轻轻点头。
斯皮尔伯格也微微侧目。
几位教授交换了个眼神,显然,这个开场,超出预期。
里奇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了。
“可以。”
“这一句话,把我这个主持人都抬高了。”
他顺势继续推进。
“那我们回到作品本身。”
“你这次,准备带来一部什么样的电影?”
李沐阳没有犹豫。
“夏国历史背景下的武侠题材。”
“融合功夫与叙事。”
里奇点头,又追问。
“为什么选这个方向?”
“要知道,这并不是主流的好莱坞叙事路径。”
李沐阳语气很稳。
“因为我是交换生。”
“既然去了夏国,就该带回点属于那片土地的东西。”
“而在所有类型里——”
“最容易被米国观众接受的,是功夫。”
他停了一下,轻轻补了一句。
“这条路,已经有人走通了。”
“Bruce·Lee。”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有的甚至露出认同的笑。
这不是蹭,是承接。
“我只是顺着这条路,再往前走一步。”
里奇看着他,明显来了兴趣。
“那你能不能再具体一点。”
“比如——这部电影,到底讲了什么?”
话题递得很准,全场目光再次集中。
李沐阳没有绕,直接开讲。
从“刺秦”的历史背景,到人物之间的博弈与选择,再到“英雄”这一命题本身的反转。
他讲得不快,但节奏清晰。
几句话,就把一个宏大的结构立住了。
台下逐渐安静,有人开始认真记,有人已经在脑海里构图。
等他说完,里奇忍不住笑了。
“说实话。”
“我现在已经不想主持了。”
他看向台下。
“我只想看电影。”
全场轻笑。
李沐阳顺势接过话。
“那就别等了。”
“直接看。”
他侧身,朝放映区做了个手势。
“闲话少说。”
“先放映作品。”
灯光,缓缓暗下。
银幕亮起。
第一帧画面出来的瞬间,台下就有人微微一愣。
不是剧情,是质感。
那种干净到极致的构图,压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风声起,黑甲,长阶,孤影入宫。
画面极简,却压迫感十足。
有人低声一句:
“这不像学生片。”
声音很轻,但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随着无名开口,故事展开。
第一段“红”。
湖面如血。
衣袂翻飞。
剑气在水面划开一圈圈波纹。
那一刻,台下第一次出现明显反应。
有人前倾,有人直接低声惊叹:
“Beautiful…”
不是单纯的打斗。
是舞,是画,是情绪在画面里的具象。
茱莉亚手指轻轻收紧,她看的是表演,那种情绪在动作里的流动,让她有点出神。
老詹则盯着调度,镜头怎么走,人物怎么进退,
他看得很细,越看,眉头越松。
再往后。
“蓝”。
湖面如镜,两人对立。
剑未出,气先到。
整个画面几乎静止,但紧张感却在一点点堆。
台下有人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这节奏,太高级了。”
不是快,是控。
控到让人不敢眨眼。
再到箭阵,沙场展开,万箭齐发。
声音压过来的一瞬间,后排有学生直接坐直了。
“这规模……”
“这得多少调度?”
镜头拉开,千军万马,色彩统一,队形如阵。
不是简单的“多”。
是秩序,是视觉上的压迫。
老吉伯第一次明显前倾。
他不再只是看,是在判断。
这已经不是“表达能力”的问题。
是工业能力,是系统。
再往下。
“白”。
残剑与飞雪。
不是打,是克制,是收。
情感在压,剑在停。
那种“忍”,反而更狠。
台下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再到最后。
“黑”。
无名的选择。
一句“天下”落下来。
整个礼堂,安静。
不是没人看懂,是太多人在那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文化的东西,慢半拍。
但一旦进来,更重。
前排,有教授低声交流了一句:
“Thisisphilosophy.”
不是动作片,是命题,是选择,是价值观。
镜头落,画面定格。
黑屏,灯还没亮,礼堂已经开始有声音。
不是掌声,是呼气,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放出来的气。
下一秒,掌声炸开。
先是零散,很快连成一片,越来越响。
有人直接站起来,不是礼貌,是忍不住。
老詹起身最早,拍得很实在。
没有笑,是那种看完之后,心里有数的表情。
老吉伯慢了一拍,但也站了,点头。
眼神里那点审视,已经变成了认可。
茱莉亚还坐着,她没第一时间鼓掌,而是盯着银幕发了两秒呆,然后才起身,眼神亮得很明显。
她看懂了两层。
一层是电影。
一层,是这个男人。
里奇站在侧边,边拍边摇头。
“完了。”
“我刚才还在担心他翻车。”
“现在看,是我多余。”
台下,学生炸了。
“这镜头调度怎么做的?”
“那段水上打斗,是实拍还是特效?”
“色彩怎么统一的?”
问题一股脑往外冒,媒体区更直接,相机不停。
有人边拍边写,标题已经在脑子里成型。
“东方美学+工业叙事。”
“跨文化表达的完成度样本。”
甚至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片子要是进市场,会出事。”
不是负面,是冲击。
会打乱既有认知的那种“出事”。
掌声持续,一浪高过一浪。
而台上的李沐阳,站在光里,第一次,不是学生,而是一个,真正被看见的创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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